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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标题 : 小时候看过印象很深刻的一本书--没有风的扇子
帖子发表于 : 2012-08-15 1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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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 2011-08-31 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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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风的扇子

一、艺术宫里住着一把小扇子
 
 
在一个城市里,有一条非常热闹的大街;在这条大街上,有一座非常阔气的宫殿;在这座宫殿里,住着一把非常漂亮的小扇子。我现在要讲的,就是这把小扇子的故事。
这座宫殿,叫“工艺美术品商店”。这把小扇子,就住在大厅最高的那一层玻璃柜里。
不知你们怎么样,反正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扇子!
小扇子的扇骨是用薄薄的檀香木片做的,每一片上都雕刻着几十种不同的花朵。大概是雕刻得太象真的了,它们不时地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来。扇面是蓝色的蝉翼纱,两面都缀满了五颜六色的小星星。一打开这把小扇子,那些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绿色的小星星,就一明一灭地闪耀起来,比晴朗夜空的繁星还要美!
这把小扇子刚来到这座宫殿时,是折叠着,装在一只精致的硬纸盒里的,身上还包着一层雪白的绵纸。她觉得自己呆在那里边很久很久了,因为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日子。
有一天,小扇子忽然觉得眼前亮了。
一双轻巧的手打开纸盒子,剥下白绵纸,展开了小扇子。
小扇子看见一个可爱的、笑眯眯的阿姨的面孔。
“你好,小扇子!”阿姨笑眯眯地向她打招呼。
“阿姨,你好!”小扇子有礼貌地说。
这个穿着米黄色上衣的阿姨只一挥手,小扇子就摆在最高层的玻璃柜里了。小扇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飞进去的,也不知道怎么会穿过那层厚厚的、明亮的玻璃。
从这一天起,小扇子就听着数不清的赞扬。
不管是谁,只要一走进这座漂亮的艺术宫,总是第一眼就看到这把小扇子。
“哎哟!”刚走进旋转大门的头一个人就叫起来。“那是一把多漂亮的扇子!”
他赶快跑到近处来看。
“妈妈,你看那个小扇子,多好看哪!”一个一丁点儿大的小女孩,扯着妈妈的手喊。
“真的,真好看!”妈妈也睁大了眼睛,停住脚步。
“那小星星,怎么还一闪一闪地发光呢?”一个小男孩,自己问自己说。
“呀,很美呢!”一个老爷爷,扶着手杖站住,眯着眼睛欣赏起来。
…………
要知道,一个人——嗯,哪怕是一把扇子,听到赞扬的话,总是很高兴的。小扇子于是非常高兴。
小扇子高兴,还因为,这个大厅实在是太好了。大厅里的每一件东西都那么招人喜欢。玻璃柜台里一群玉石琢成的金鱼,就象鱼缸里正在游动着的活鱼一样。立柜里的一个瓷猫,准是馋了——它睁圆了眼睛盯着那群金鱼,好象随时准备扑上去。这里的兽,都象是能走动的,鸟儿,都象是会飞翔的。摆满架子的瓶瓶罐罐、碟碟碗碗,没有一件不是颜色新鲜、形状奇特、玲珑可爱的。就连那些竹篓和草编的小篮子、小提包也都美丽动人,让小扇子想多看上几眼。
这个大厅里最让小扇子惊奇的,还是那个笑眯眯的阿姨。小扇子听见人家叫她“小丁”。
就是这个小丁阿姨,从早到晚,在高玻璃橱和玻璃柜台中间一条小道里忙碌着。谁也数不清有多少人来找她要东西,数不清她每天要包好、送出多少件东西。
这个大厅是艺术宫,小丁阿姨是艺术宫里的魔术师。
小扇子发现,她有几件特别的本领。
一个伯伯来找她,指着远处柜里的一个绿色的花瓶。小丁阿姨笑眯眯地点点头,用手在空中一抓,那花瓶不知怎么,就跑到她手里来了!
那伯伯看了看,又指着远处的柜子说:“再给我看看那个红的。”
小丁阿姨一步不动,用手在空中一抓,柜子里的红的花瓶又在她手上了。
“好,就要这个吧!”那个伯伯高兴地说。
小丁阿姨笑眯眯地拿起一张印花的纸,往那瓶上一盖,咦!那瓶子忽然立在柜台上,外面已经包上那张花纸,纸上还扎好了纸绳儿!
这个穿着米黄色上衣的魔术师还有一个特别的本领:她能叫所有来找她的人都变得跟她一样,那么笑眯眯的招人喜欢!
小扇子在高高的玻璃柜上清清楚楚地看见,有的人来的时候没有一丝笑容,有的人是直眉瞪眼地瞧着柜台里边,有的人甚至愁眉苦脸,象是有什么心事。可是只要他们走近柜台,跟小丁阿姨说上两句话,他们马上就象遇见什么喜事似的,都变得笑眯眯的了。
这个大厅,可真好玩儿啊!
渐渐地,小扇子听那些赞扬的话听腻了。一个有用的人,整天光听人家说“漂亮”呀,“漂亮”呀,多没劲!小扇子已经知道,这个大厅里的东西,全都是有用处的。比方说,那群玉石的金鱼,是写大字的时候压纸的,那个瓷猫是个夏天用的凉枕,花瓶可以插花,篮子可以装东西……她自己呢,可以扇出清凉的风来,让人们高兴地说:“啊,真凉快呀!”
有用处比漂亮更重要!
小扇子羡慕小丁阿姨,她想跟这个阿姨一样,用自己的工作,让人们都变得笑眯眯的。
可是好几天过去了,她还摆在高高的玻璃柜里。
“什么时候,才会有人把我也带走呢?”小扇子一天天地着急起来。
“为什么谁都不要我?”小扇子开始觉得奇怪了。她觉得这里头好象有点什么问题。
有时候,有的顾客朝她这儿指了指,好象想要她。笑眯眯的小丁阿姨小声回答了一句什么,那顾客就点点头,笑一笑,接着,拿了一把别的扇子走了。
“她对人家讲了我什么话呢?”小扇子猜想着。“她大概是说,我是专门摆在这儿叫人家看的……”
这种事越来越多,小扇子不满意起来。她想: “我是扇子! 扇子可不是专摆在什么地方,叫人家看的!”
小扇子想问问小丁阿姨。可阿姨总是那么忙,小扇子找不到机会。
有一天晚上,顾客都走光了,大厅里变得静悄悄的。小丁阿姨把几扇大门都关好,坐下来,喝了几口水。
小扇子正要开口,阿姨站了起来。
她没站稳,身体摇晃了一下,忽然摔倒了。
小扇子不由地叫了一声“哎哟!”
小丁阿姨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她一边揉着膝盖,一边抬起头来,笑眯眯地问:“是你吗,小扇子?”
“是的……”
“你怎么啦,小扇子?”阿姨问。见小扇子不吭声,她就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拉过一个亮漆的小梯子,爬上去,取下小扇子。
 
 
二、小扇子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小扇子看见小丁阿姨跌得很重,心里有些难过。
“没关系的!”小丁阿姨笑眯眯地安慰小扇子说。“我只不过是跑累了。”
小扇子看见阿姨坐下来,心里轻松了,她问:“你是说,站累了吧?”
阿姨反问她:“没跑吗?”
“好象没有……”
“那我拿给顾客的东西呢?”
“它们自己飞到你手里的。”小扇子说。“我亲眼看见的。”
小丁阿姨听了小扇子的话,忽然忍不住嘻嘻地笑起来。她笑得弯下腰,眼泪水都流出来了。小扇子也跟着傻笑。
“我的傻孩子,”小丁阿姨好不容易止住笑,对小扇子说。“我可不是个魔术家,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售货员。顾客要一件东西,我要走过去,拉过小梯子,爬到顶上,打开玻璃拉门取出来。开始,这要用八秒钟,我想办法快一点儿,用四秒钟,我觉得还慢,后来又减少到两秒、一秒、半秒,练到最后,好象一伸手就拿到了,就象你看到的那样。可那到底还是我跑去拿来的,不是它们自己飞来的。比方说刚才,我跑不动了,你就看出我是怎么把你取下来的了。”
小扇子想了想,又问:“那你是怎么让那么多人,都变成笑眯眯的呢?”
小丁阿姨说:“我想要让每个人都生活得快乐。看见大伙儿快乐,我心里就快乐!你首先得有这样的愿望,孩子,这是顶要紧的。接下来的就是,你能够让人们生活得快乐。这也很要紧。”
“那就得有让人们快乐的本领,对吗?”
“对极了,孩子!”小丁阿姨说。“要是一个人用许多时间才能买到一件东西,他就不会快活。要是他买了一件他不喜欢的东西,他也不会快活。”
小扇子想起刚刚来过的一个愁眉苦脸的大哥哥,就问:“那刚才那个大哥哥,他为什么变得快活了呢?”
阿姨想一想,笑了,说:“啊,你说那个头发乱蓬蓬的大哥哥吗?嗯,是这样:他有一个姐姐,特别爱他,那个姐姐就要结婚了。他也特别爱他的姐姐,想送姐姐一件礼物。可是他还在中学里念书,他衣袋里的钱太少了,只够买一只普通的玻璃杯。结婚的是两个人,就送一只杯子,这算什么呢?他真急啊,急得都想哭了……”
“这是那个大哥哥告诉你的吗?”小扇子问。
“这样一个年轻人,这样的事情是不肯告诉别人的。一切都是我从他眼睛里的字知道的。”
“什么?”小扇子惊奇极了。“眼睛里有字吗?”
“有的。”阿姨笑眯眯地说。“不过你要认识许多眼睛里的字,才能念得懂。这样的本领,要费许多时间才练得成,可是你如果好好地练,就一定练得成。我认出他眼睛里的字,就对他说:‘我们这儿有两只保温杯,你想要吗?两只杯子的外壳,有轻微的划伤,准备处理了,只要用一个普通杯子的价钱,就可以买去。’我把两只漂亮的保温杯拿给他看。他的眼睛亮起来,可是眼里马上又写出字来:‘这是真的吗?你不是骗我吧?’我又告诉他:‘要是你想送人,我还可以帮你刻上字。’他的脸红了,让我给他刻上了:‘赠给亲爱的姐姐’几个字。我给他包得整整齐齐,中间还用红缎带扎上。这是一件真正的礼品呢。”
“我看见那大哥哥高兴得眼睛里满是眼泪……”小扇子说。
“我也高兴呢……”小丁阿姨说。
她们俩都有半晌没说话。
“阿姨!”小扇子说。“我也想让人们生活得快活!好阿姨,你就让我出去吧,让我到世界上去吧!”
“是我不让你出去吗?”小丁阿姨问。
“是呀。有人要带我出去,你好象不乐意……”
“你这个小扇子,可真鬼哟!”阿姨说。“隔着玻璃,我那么小的声音,你不会听见的!”
“可是我看出来了。你一定对人说,我要留在这儿,给大家看。”
小丁阿姨摇摇头:“我没这样说。扇子并不是为了好看的。我只不过是对他们说了实话。我不能欺骗顾客,我只能告诉他们,你没有——”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笑眯眯的阿姨,这时候一点儿也不笑了。
“我没有什么?”小扇子着急地问。
“可怜的小扇子!”阿姨说。“过去的事,你真的一点儿也不记得了?你不记得你是怎么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你不记得你来到这个世界上以后,遇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遇到重要的事情!遇到了什么事呢?小扇子想了半天,可是什么也想不清楚。过去的事就象梦一样模糊。影影绰绰,象是有过什么事。那大概是很可怕的事,那是一场恶梦。
“别想了,孩子!”小丁阿姨难过地说。“作为一个扇子,你缺少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离开这个地方,你会有许多苦恼的,你会遭到不幸。也许这地方对你最适合了。好孩子,去睡吧,明天见!”
阿姨送回了小扇子,蹒跚地走了。
小扇子睡不着。她想啊想的,想了好久。她缺少什么呢?她一会儿望望自己,一会儿又望望别的扇子。不,她什么也不缺少。不但不缺少,她还比别的扇子多了一条漂亮的、和她的蝉翼纱一样颜色的丝穗子。这个笑眯眯的阿姨啊,她今天,许是累糊涂了,说了些什么呢……
小扇子放宽了心,接着,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这个美丽的小扇子,做了一个很美丽的梦。
她梦见,她睡在柔软的草地上。草地上开着数不清的小花朵,小花朵散发出好闻的香味。
忽然,小扇子看见草丛里有一个大花猫伏在那儿,瞪大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他一定是想扑上来。”小扇子心里想。“我要让他扑个空!”
果真,大花猫猛地窜起来,朝小扇子身上一扑。
小扇子拍一下地面,一下子腾空飞起来了。
“哈,笨蛋大猫,笨蛋大猫!”
小扇子一边笑着,一边往高处飞去。
太阳在空中,明亮地照着。小扇子在天上,翩翩飞舞,象一只彩色的大蝴蝶。
往下看,小扇子看见三个背书包的小朋友。他们正沿着一条晒得烫脚的小石子路,往学校走着。
“嘿,一只大蝴蝶!”一个男孩子抬起头来喊。
“真漂亮哟!”扎小辫的小女孩子叫起来。
“光漂亮有什么用,”另一个男孩子撇撇嘴说。“她缺了一样重要的东西,谁都不要她!”
小扇子在天空喊:“小傻瓜,我缺了什么东西呀,看你那一头汗!”
她飞得低一些,使劲地扇着,象大蝴蝶鼓动着翅膀。
“哎呀,真凉快呀!”那个男孩子高兴地叫起来。他头上的汗一下子给吹光了。
“真凉快呀!”另两个孩子也快活地笑了。“这不是大蝴蝶,这是一把能让人快活的小扇子!”
小扇子飞到更高的空中去了。
小扇子看见下边是一片绿油油的田野,有一辆红色的拖拉机,正“吐、吐、吐”地在田野里跑。
太阳象个大火球,把烈火倾倒在拖拉机上。开拖拉机的叔叔满身是汗,衣服都湿透了,就跟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小扇子飞下来,对准拖拉机,用力地鼓翅膀。
“好风,好风!”开拖拉机的叔叔快活地叫起来。“可真舒服呀!”
看见开拖拉机的叔叔那么快活,小扇子也快活起来。
她想让人们生活得快乐,她也能让人们生活得快乐。
大家都快乐,生活多美好!
可是……
可是这不过是小扇子一个美丽的梦。
 
 
三、姗姗买走了小扇子,她们成了好朋友
 
 
这把小扇子缺少一件最重要的东西:风!
她连一丝风也扇不出来。她中了妖精的魔法,从那以后,她就变成了一把没有风的扇子。
要是小扇子知道这个,她该多么伤心呀!
第二天,工艺美术品商店来了一个穿着连衣裙的、非常美丽的姑娘,她叫姗姗。
这个姗姗一走进旋转的玻璃大门,就惊奇地站住了。
“呀,真美!”
她看见了小扇子。
小扇子在数不清的人里,一眼就看到了姗姗。
“啊,真好看,那个姐姐!”
在走进这个大厅的人群里,有许多好看的女孩子。可是小扇子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孩子,能象这个姐姐这么好看。小扇子希望她走过来,心都紧张得“怦怦”地跳了。
那个姗姗真的走过来了。
“你要扇子吗?”小丁阿姨笑眯眯地问她。
“是的。”
“想要那把闪着小星星的吧?”
“对的!”
“可是那把扇子没风——一点儿也没有。”
“没关系的,她多漂亮啊!”那女孩子说。
小扇子在高高的玻璃柜里直着急。她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可是她知道她们在谈她的事。要是她能跟着这个姐姐走,要是她能每天给这个姐姐扇出凉爽的风来,看着这个姐姐笑眯眯的,她该有多幸福啊!
这次,小丁阿姨的动作一点儿都不快。她好象故意磨蹭似的,搬过那架涂着亮漆的小木梯,爬上来,拉开玻璃门。
“听我说,小扇子!”小丁阿姨小声地、可是很快地说。“我知道你想走,可是我总怕你出去会受委屈。这下子好了。你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合适的朋友了!再见了,小扇子,祝你幸福!”
“再见了,小丁阿姨,你真好!……”
小丁阿姨跳下来,把小扇子递给姗姗。
姗姗看看小扇子的这一面,又看看那一面。她把小扇子扬起来,又放下。姗姗变得笑眯眯的了。
“哎呀,真美!”旁边许多围上来看的人,看看小扇子,又看看姗姗,都这么说。也不知道他们是在赞扬小扇子,还是在赞扬姗姗。
不管是赞扬谁,姗姗都高兴。她说:“我要啦!”
她从挎在小臂上的一个白色的小挎包里,拿出个漂亮的小皮夹子,付了钱。
“不,不要包起来!就这样拿着,不是很好吗?”
姗姗笑眯眯地夺过小扇子,轻快地走了。
她们到了外面。
外面,阳光灿烂。大街中间,流水一样跑着汽车。两边是林荫路,一柄柄大伞似的绿树,一棵挨着一棵。匆匆地从林荫下走过的人们,都象姗姗和小扇子那么快活。
“这个世界可真好啊!”小扇子禁不住说。
“真的,”姗姗同意说。“从来也没这么好过!”
“我叫姗姗,”姗姗又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小扇子。”
“哦,当然,你叫小扇子……你真漂亮,我多喜欢你呀!你喜欢我吗?”
“喜欢。”
“那就好。你以后就跟我一起生活了。我是一个快活的人,你一定也会生活得很快活的!告诉你,我刚刚搬进一座新的公寓大楼,那就是你的家。大楼真高,从窗户里看出去,风景好极啦!”
“是吗?”小扇子想象着从高处看下去的情景。
“嗯! 就是有一样不好:我总觉着有点儿害怕……”
“是怕摔下去吗?”
“噢,不!”姗姗笑了。“你可真逗。怎么会摔下去哪!”
“那你是怕什么呢?”
“你还不知道: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爸爸工作调动,到别的地方去了,我妈妈跟着去了,我哥哥也不在这地方……”
“你怎么不跟着爸爸妈妈一起走呢?”
“啊,看你说的!我是谁?姗姗!姗姗可不是那种离开爸爸妈妈就没法生活的人!再说,爸爸去的那地方没有这么多、这么高的大楼,最最糟糕的是:那儿买不到冰激凌!没有冰激凌,我可受不了!”
说到这儿,姗姗楞了一会儿。她问小扇子说:“我刚才讲到哪儿啦?”
小扇子说:“你讲,没有冰激凌,你就受不了。”
姗姗说:“对,我顶喜欢冰激凌。可是我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小扇子说:“你说只有一个人,你害怕。”
“啊,对啦!我是怕我们对门儿。我们对门儿不知住着一个什么怪物,说不定是个妖精……”
“是个妖精?”
“嗯。真怪……你以后就会知道了。每天夜里睡觉,我把门紧紧锁上,还是害怕——哎呀,不说啦,怪吓人的。这回就好了,有你跟我在一起,总算有个伴儿了!”
姗姗这么一说,小扇子也有点儿害怕了。
姗姗说:“没关系的,妖精倒也没来过。其实咱们的新家特别好,你看了就知道了。”
她们来到了一个很高的米黄色的大楼前边。这是座很漂亮的公寓楼,一层层的阳台上摆满了花盆,楼下还有小朋友们在那儿游戏,不象是有妖怪的样子。
姗姗靠近扶手栏杆,一层一层地沿着楼梯走上去。她一直走到最顶上的那层。
“到啦!”姗姗说,从白提包里掏出钥匙开门。
小扇子不禁向对门看了一眼。
这一层楼只有两扇门。对面也是一扇乳白色的油漆门,跟姗姗家的一样。门紧紧地关着。
姗姗走进屋子,锁好门,一边放下小挎包,一边低声唱起来:
den——den——den——
den den den den
den——den——den——
小扇子听不懂这歌是什么意思,因为歌词只有“den、den、den”。可是姗姗唱得满高兴。她一边唱,一边走到大立柜的镜子前边。她对着镜子,用一只手把连衣裙的裙角稍微提起来一点儿,另一只手举起小扇子。
小扇子让她的小星星闪烁起来。
“啊——!”姗姗看着镜子里的姗姗,惊喜地叫了一声,接着,踮起白凉鞋的鞋尖,旋转了一圈儿。
“den——den——den——
“den den den den
“den——哎,我说小扇子!你看我去考舞蹈学院怎么样?”
小扇子为难地说:“我不知道……”
“我原来就是想考舞蹈学院的,后来一想,还是考文学院好。我学写诗,将来写好多好多诗,印成一本一本的,让人们念!”
“人们念了快活吗?”小扇子感兴趣了。
“当然快活!因为我写的都是快活的诗!”
“那可真好。小丁阿姨说,人就应该总想着让大家生活得快活。”
“她说得真对!我就是这样:全心全意为人民——你说的那个什么阿姨,她是谁呀?”
“小丁阿姨。就是把我交给你的那个阿姨呀!”
“啊,她可真聪明。我还没说话,她就知道我想要扇子,还准知道我想要你。”姗姗一面说着,一面往镜子里看,头一会儿歪向这边,一会儿歪向那边。
“她会念眼睛里的字。”
“是吗?那就更不简单了。纸上的字就够难念的啦!”
这一天,她们过得很快活。
晚上,姗姗躺下来的时候,让小扇子睡在她的枕头边。
她们已经成了好朋友。好朋友在一起,总有不少的话。电灯已经关掉,她们还没完没了地说。
“哎,我说小扇子,”姗姗说。“我明天就要去考文学院了,你乐意陪我去么?”
“我乐意。”
“那好。那我也许胆子就大一点。也不知怎么回事,一想起明天要考试,我的心就瞎叫唤。”
停了一下,姗姗说:“我哥哥上大学的时候,根本就不用考试。我爸爸可厉害啦,他会魔术。他拿一个小棒棒儿指着我哥哥的脑袋说:‘变!’我哥哥一下子就变成了个大学生!”
“真的呀?”
“骗你我是小狗!”
“哎呀,那多好!你也让你爸爸给变一下么!”
姗姗叹口气说:“他现在不会变了。”
姗姗又问小扇子:“哎,你说,我到底能不能考上?”
小扇子说:“我不知道……”
姗姗有点不耐烦:“你怎么老是‘不知道’!”
小扇子说:“你自己都不知道。”
姗姗想了想,笑了:“这倒是真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呢!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行,有时候又觉得不行。”
这时候,黑暗里有个声音说:“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小扇子小声问姗姗:“这是谁呀?”
“我的心呗!他顶讨厌啦,就爱瞎插嘴!”
可姗姗的心还坚持他的意见:“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姗姗只好服软说:“不行就不行吧,你别瞎闹啦。等明天考完了,我请你吃冰激凌。”
她这么一说,心就真的不闹了。姗姗笑着对小扇子说:“你看,他就喜欢吃冰激凌!——好啦,反正明天一考,就知道啦。咱们什么都不想,咱们睡觉!”
姗姗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在姗姗身边,小扇子觉得很幸福。不一会儿,她也睡着了。
 
 
四、一个大冬瓜
 
 
早晨,姗姗带着小扇子赶到考场去,坐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等着。
走廊里有好几个门,门上都贴着纸条。离姗姗不远的一个门上,纸条上写着:
文学院诗歌系
第一考场
姗姗坐在长椅上,一声不响。小扇子很懂事,也一声不响。可是姗姗的心太讨厌,他老在那儿大声念叨:“不通!不通!不通!不通!。……”
姗姗不耐烦了,使劲用手按住他。
可是心还是说:“不通!不通!不通!不通!……”
姗姗说:“我的诗写得好看哪,怎么不通?”
心说:“就不通!就不通!就不通!”
正在纠缠不清的时候,第一考场的门开了,一个人探出头来喊:“三七二一号!”
姗姗赶紧答应一声,带着小扇子走进去了。
正面一张长桌上,并排坐着四位老师。他们都面向姗姗,坐得笔直。
一位老师指指一张小桌子、一把小椅子,叫姗姗坐下。姗姗坐下了。
小扇子往对面看去,那四位老师都板着面孔。一个瘦老师,一个胖老师,一个戴眼镜的,一个头发乱蓬蓬的。
“叫什么名字?”瘦老师问。
“叫姗姗。”
“报考号是多少?”胖老师问。
“三七二一。”
“受过什么写诗的专门训练吗?”戴眼镜的老师问。
“噢,”姗姗说,“我写过三年诗。”
“是脱产的吗?”戴眼镜的老师又问。
“你说什么?”姗姗有点发慌。
戴眼镜的老师皱皱眉:“就是说,不参加生产,不参加工作,也不参加学习,专门写诗,是吗?”
“对啦!”姗姗高兴地说。“不念书,每天都写诗,写了三年。”
四个老师一听,都有些高兴的模样了。
“发表过诗作吗?”胖老师问。
“什么?”
“就是说,”胖老师皱着眉头解释,“你写的诗,出版过,或者在报纸上、杂志上登出来过吗?”
“噢,在报上登过的!”
四位老师一听,非常高兴了。
“好,”瘦老师走过来,在姗姗的小桌上放了几张白纸,“我们的问题提完了。现在,请你写一首诗,形式不拘。写你过去发表的,写新的,都可以。给你三个小时的时间。”
姗姗就开始写诗了。
她交上卷子的时候,瘦老师看看手表。姗姗只用了两小时五十九分五十九又三分之二秒。
“很好!”瘦老师点着头,满意地说。
“哎哟!”瘦老师再看看考卷,不由叫了一声。
另外三个脑袋,一齐凑到考卷上。
这张考卷是这样的:
考生编号 3721 姓名 △△
一个大
了 1
了 2
了 3
(下面画着一个冬瓜,后面是三朵小花)
“这是什么呀?”胖老师小声嘀咕说。
四个人看了半天,谁都不明白。
“该不是跟我们开玩笑吧?”
他们四个一齐往姗姗那边看。
那个姑娘拿着小扇子,安静地坐在那儿,正等着老师们给她判分儿呢。
“不像是开玩笑,”瘦老师偷偷看了看姗姗,小声说,“可那些字跟图,是什么意思呢?什么叫‘一个大’?”
“这还不是最难的。”胖老师说,“‘一个大’还算是有一点儿意思,比方说,一个大山,一个大海…… 总而言之,是一个很大的东西。最难的是第二行以下,那个‘了一’、‘了二’、‘了三’,简直一点儿意思都看不出来!”
“这里,关键的是‘了一’。”戴眼镜的老师一本正经地说,“如果‘了一’弄懂了,‘了二’、‘了三’也就迎刃而解了。”
“那么,‘了一’是什么意思呢?”胖老师问。
戴眼镜的老师叹了一口气说:“谁知道啊!”
“还有那图画呢!”头发乱蓬蓬的老师说,“像个乒乓球拍子。可三个乒乓球为什么不是圆的?噢,我明白啦!”
另外三个老师一听,都高兴起来:“你快说,你快说!”
头发乱蓬蓬的老师说:“这一定是一种诗歌的新流派,说不定是‘印象派’!”
“那这首诗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瘦老师问。
“这就难说了,因为是印象上的事情,谁也说不清。”
三个老师一齐叹了口气。
“有了!”戴眼镜的老师小声说,“咱们让考生自己朗读一下这首诗,说不定就清楚了!”
“这法子真好!”别的老师一齐说。
老师们商量好了,就都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并排四个,坐得笔直。
“是这样的,”瘦老师干咳了一声,清清嗓子,对姗姗说。“我们研究过了,觉得你这首诗写得……嗯——写得很是……对啦,很是!所以嘛,我们想请你把这首诗朗诵一下,看看效果如何。”
瘦老师客客气气把考卷送过来。
“好的!”姗姗高兴地说。“其实我一开头儿就想朗诵的。你们早点儿说,我就不用费那么大力气画画儿啦!”
姗姗举起那张考卷,大大方方朗诵起来:
一个大冬瓜,
开了一朵花,
开了两朵花,
开了三朵花!
念到这儿,姗姗坐下来。
四个老师都愣了一会儿。
“完了吗?”戴眼镜的老师问。
“完了。”姗姗轻松地说。
瘦老师把答卷拿回去,边走边看。
“噢,这回我就看明白啦!”瘦老师坐下来说,“可是,考生同志,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你把填写姓名的地方,划上两个三角呢?”
“哎哟!那可不是三角呀!”姗姗委屈地叫起来。
“那是我画的两座山,是“山山”,也就是我的名字姗姗。”
“啊——”瘦老师这下子完全明白了,“很对不起,我给当成三角啦!请你稍微等一等。”
四位老师把头凑到一起,商量了一阵子。
商量完了,瘦老师站起来说:“现在我宣布一下考试结果:第3721号考生,因为不会写的字太多,这一次没有被录取。”
姗姗站起来,叹了一口气,向门外走去。
瘦老师迎上去,和姗姗握手,说:“虽然没考取,可是你把每个会写的字都写上了,态度还是认真的。相信你下次一定会考上!”
戴眼镜的老师和姗姗握握手说:“你的诗还是很有诗的味道的。”
胖老师和姗姗握握手说:“而且合辙押韵!”
头发乱蓬蓬的老师也跟姗姗握握手,小声说:“我是个诗人,我要告诉你一条最重要的经验:写诗一定要多用‘啊’字。这个‘啊’是心灵的爆发,是感情的结晶!你这四句诗,要是每句前边都加上一个‘啊’,那效果可就好多啦!”
 
 
五、因为想知道对门的秘密,小扇子从楼上摔下去了
 
 
小扇子跟着姗姗走出考场的门,心里很替她难过。她想,姗姗一定会哭鼻子的。
姗姗走出那个门,倒觉得浑身轻松起来。她的心也变乖了,一点儿都不瞎胡闹了,这也让姗姗高兴。
“你别难过,”姗姗安慰小扇子说,“没关系的。我明天去考舞蹈学院!”
走过一家很大的冷食店,姗姗跑进去,要了两份冰激凌。她把玻璃盘子摆在桌子上,对小扇子解释说:“我昨天晚上答应过请我的心吃冰激凌。我答应请他吃东西,从来说话算数儿。他今天一开始表现不好,后来还是不错的。——喏,这一份儿给你!”
姗姗把一个玻璃盘推给小扇子。
小扇子没吃。自从跟姗姗到一起,姗姗一次也没用她扇过风。小扇子觉得自己全身都装满了凉风,再吃进一些凉东西去,实在受不了。
“怎么,你不吃?”姗姗吃完了一盘,问小扇子,“那好吧,这一盘也请我的心吃了吧!”
姗姗拉过那个盘子,一小点儿一小点儿地,用银匙子把冰激凌送进嘴里。小扇子问姗姗:“你真地专门写过三年诗?”
“一点儿都不错!”姗姗说。“我在小学一连三年,一堂课都不上,天天写诗。哎呀,写了那么多、那么多!”
“你的诗真的在报上登过?”
“那当然!《革命儿歌选》嘛!可受欢迎啦!报纸上还发表了一大堆评论,比那些诗还多呢!”
“那你考试的时候,为什么不写登过的诗呢?”
“我不记得那些诗了,”姗姗把小匙子尖儿上的冰激凌送进嘴里,“其实我本就不知道那些诗里讲的是什么。那都是我爸替我写的。”
她们出了冷食店,姗姗又带着小扇子逛了百货公司,看了一场电影,吃了一顿晚餐。
等她们玩够了回到公寓楼门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姗姗一边轻快地上楼,一边哼起她喜欢的《den den den之歌》。
刚走到自己门口,掏出钥匙来,姗姗的歌声就停止了。
从对面那扇门的门缝里,传出一声怪叫。
姗姗赶紧打开自己的门,钻进去,又“砰”一声关紧。她用后背使劲顶住门,大口地喘着气。
她有好半天没动,因为她的心大声提醒她:“别动!别动!别动!别动!”
小扇子也害怕得要命,半晌,她才说:“这声音可真吓死人!”
“真吓死人……”姗姗说着,走进去,把小扇子放在枕头边,自己也往软软的床上一躺,“那门里,一定住着一个妖精!他有时候,忽然那么大叫一声,让人听了,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有时候,他又捏了细嗓子唱歌,那声音就跟个小姑娘似的,可好听呢!有时候啊,他又咕咕哝哝讲个没完。我真怕他有一天会突然闯到我屋子里来。就那样大叫一声,说:‘啊!这个姗姗,长得真好看,给我做媳妇吧!’就把我抱走了。真的,小时候,我外婆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就是这样子的!我外婆真好,可借你看不见她了。她会讲好多好多故事,还会说谜语。我四岁的时候,外婆给我说过一个谜语:‘一个冬瓜,两头儿开花’。今天考试,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你说怎么回事:我一下子想起外婆的谜语来了!我一下子就作出一首诗来!你听着还不错吧?那个戴眼镜的老师还说它挺有诗味呢!啊,我可真高兴!”
姗姗说着,跳起来,抱着枕头,在地上旋转了一圈儿。
“那可不是这样子的,”姗姗拍拍她抱着的枕头说。“那是我们家乡的枕头,是长四方的,两头儿绣着花儿,真像个大冬瓜!”
姗姗一高兴,把对门的妖精给忘了。可小扇子还想着。要是那妖精真来抱姗姗,该怎么办?
“你就没见过他吗?”小扇子问。
“‘他’是谁?噢,你是说那妖精。没有的。我白天在家里,对门静悄悄的。一到晚上,我躺下了,就听见门响,怪叫,说话……你知道、妖精都是这样子的,他们白天在洞里睡觉,黑夜就跑出来!”
看见小扇子不作声,姗姗说:“你别害怕,其实……他不一定是妖精,也许光是我这么想……”
“咱们看看好不好?”
“那当然好。我早就想知道对门的秘密。可怎么看呢?门老是关着。去敲门吗?去敲妖精的门?‘哈,姗姗自己送上门来啦!进来吧,别回去啦!’那怎么办?”
“那就不要去。我们从窗户往里看。”
“窗户?哎呀,这么高的楼,怎么看得见?”
“我来看。我飞出去看。”
“你还会飞?”姗姗高兴起来,“我真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本领!那就太好了。你把看到的,都告诉我!”
姗姗打开纱窗,探出头去,往侧面的窗子看了看。她觉得那边的屋子里有灯光。要是能到窗外往里瞧瞧,准瞧得见里边。她把小扇子举在手里,送出去。可是往下边看看,姗姗又犹豫了。
“实在是太高!要是我一撒手,你摔下去,那可就糟啦!”
“没事儿,你就撒开手吧!”小扇子小声说。
姗姗把手松开来。
小扇子想鼓翅往侧面飞去,可是她只扇动了一下,就跟给枪打中的鸟儿一样,笔直地掉下去了。
姗姗吓得“啊!”一声叫。
她完全忘了对门的妖精,打开房门,一直冲到楼下去。
还好,小扇子没有摔伤。可是她因为很不好意思,一声也不响。姗姗吓得要命。
回到屋子,小扇子才小声说:“奇怪,我怎么不会飞了呢……”
这小扇子真傻气。她飞起来,只不过是她的一个梦。她身上一丝风也没有。扇不出风,她怎么飞得起来?
可是听见小扇子这句话,姗姗很快活,她舒了一口气说:“哎呀,我还当是把你摔死了呢。你刚才怎么一声不响呀!”
小扇子没回答,只是自言自语地说:“糟糕,我不会飞了。”
姗姗说:“那有什么关系!对一个扇子来说,最重要的不是会不会飞。你那么漂亮!明天,你一定能帮我考上舞蹈学院!你看!”
姗姗说着,跑过去打开衣柜,取出一件花裙子来。
这件裙子是蓝色的,就跟小扇子扇面的蝉翼纱一样颜色,上边也满是闪闪发光的小星星,有白的,有黄的,有绿的……
姗姗又取出一件白色的绸短衫。
她把这身衣服换上,拿起小扇子,走到穿衣镜前,歪着头看。
“你看见了吗,小扇子?”姗姗把手里的小扇子摆了一下。
小扇子看着镜子里的姗姗,觉得真是美极了。
“我考上了,就给你立一大功!哼,舞蹈可难不住我!跟你说,小扇子:你肯定要立功啦!”
姗姗一高兴,连着转了三圈儿。她的白色的半高跟原皮鞋,就像底上抹了油那样光滑。
小扇子也高兴起来。虽然小扇子知道,一把扇子最重要的并不是漂亮,可最重要的也不是会飞呀!
她们这么一高兴,都把对门住的妖精给忘了。
 
 
六、姗姗闯了祸
 
 
姗姗带着小扇子去考舞蹈学院。
要是你哪门儿功课特别好,你考这门儿的时候,你的心准不跟你捣乱。
姗姗就是这样。门口一叫她的号,她举着小扇子,挺轻松地走进考场去了。
考场是个大厅,地板中央铺着很大一张花地毯,天花板上挂着像一大串白葡萄似的电灯。花地毯的一边有一条长桌子,铺着雪白的台布。
长桌子前坐着一长排老师。坐在最中间的是一位白胡子老教授。
姗姗一推门走进去,十几位老师连同那个白胡子老教授,一齐扭头向她看过去。
姗姗就像水上漂着的一朵莲花一样,漂到了花地毯中间。
十几个老师的脸,也随着她转过来。
等姗姗站定了,那些老师都满意地扭过头去看那个白胡子老头儿。白胡子老头儿用手捻着下巴上的长须,微笑着点头,显出非常满意的样子,好像在说:“哈,这女孩子真是个舞蹈家的苗子!”
那些老师们也都微笑着,点起头来。
考试开始了。
坐在老教授旁边的一位老师问姗姗:“你拿着这么漂亮的一把扇子,是想跳《采茶扑蝶舞》吗?”
姗姗愣了一下,问道:“你说什么?”
那个老师说:“《采茶扑蝶舞》呀。”
姗姗说:“我从来没听说过……”
坐在老教授另一边的老师说:“《荷花舞》你该知道吧?”
姗姗摇摇头。
白胡子老教授说:“没有关系,你以后都会学到的!好吧,现在你随便给我们跳一个吧,跳什么都可以,挑你最拿手的!”
姗姗笑了,说:“好的!”
有一个老师站起来说:“这样跳也可以,愿意简单地化妆一下也可以。那儿有化妆室,里边什么衣服都有。”
姗姗点点头,把小扇子放在桌上,走进化妆室。
小扇子盯着化妆室的门,等着姗姗出来。
“这女孩子的素质很好!”小扇子听见那白胡子老头儿说。
“体型多好,舞蹈家的材料!”一个老师说。
“脚的弹力也不错!”另一个老师说。
大家都夸姗姗,小扇子听了很高兴。她等会儿一定把这些话都告诉姗姗!
小扇子正焦急地等着,门一响,姗姗从化妆室里走出来了。
她变了模样!草绿色的上衣,挽着半截袖子;草绿色的长裤,挽起了裤脚。一顶草绿色的帽子扣在后脑勺儿上。她腰上扎了条宽皮带,脚上穿了双翻毛儿高腰大皮靴。
“哟!”小扇子看见姗姗这副样子,不禁吃了一惊。
老师们也莫名其妙地睁大了眼睛,互相看了看。
一个老师站起来说:“好,开始吧!”
姗姗一听“开始”两个字,脸上忽然变了样。她像见到老鼠的大猫,两眼瞪得溜圆,两道眉毛往上竖着,牙也咬紧了,两个嘴角垂下去。
接着,姗姗跳起来了。两条长胳膊直挺挺地抡着圆圈儿,两只大皮靴狠命地跺着地板,发出很大的响声:
咕——咚咚! 咕——咚咚!
咕——咚咚! 咕——咚咚!
一看这架式,一听这声音,十几个老师,连同白胡子老教授,脸“唰”地一下子,都变得焦黄。
姗姗一边跳,一边吼叫起来:
(咕——咚咚! 咕——咚咚!)
(咕——咚咚! 咕——咚咚!)
打!打!打!
打他个大鸡蛋!
砸!砸!砸!
砸他个稀巴烂!
我扯了你就吃!
我抓了你就关!
(咕——咚咚! 咕——咚咚!)
(咕——咚咚! 咕——咚咚!)
地板震动起来,桌子上的茶壶茶碗往上蹦着,高到天花板的大玻璃窗哗啦哗啦响着。几位考官也给震得全身发起抖来。
(咕——咚咚! 咕——咚咚!)
(咕——咚咚 咕——咚咚!)
打!打!打!
打他个大鸡蛋!
砸!砸!砸!
砸他个稀巴烂!
我踹了你的床!
我烧了你的房!
我抽了你的筋!
我剥了你的皮!
我扯了你就吃!
我抓了你就关!
姗姗突然停住。因为她听见“啊——”一声惨叫。这惨叫声比她的吼叫和“咕咚”声还要大。
这叫声是白胡子老教授发出来的。这可怜的老头子连同椅子一起,直向后边倒下去。他摔在地板上,口吐白沫子。
“他这是怎么啦?”姗姗站在那儿,心里觉得很纳闷。
那十几个发呆的老师,好像从梦里醒过来,一齐慌慌张张跳起来,围住老教授看。有一个说:“哎呀,不好!我去校医室找大夫!”
医生立刻就跑来了。他用听诊器给老教授检查过,又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精神受到突然的刺激,”医生站起来说,“还有严重的脑震荡!很危险,得赶快叫救护车!”
救护车发着“啊呜——啊呜——“的怪叫声,冲到院子里来了。
大伙儿七手人脚地把白胡子老教授放上担架,抬进救护车。
姗姗到底弄明白了:原来是她的舞蹈闯了祸!趁着这一阵混乱,她溜进化妆室,换上衣服,又从桌上抓起小扇子,飞也似地跑了。
 
 
七、姗姗打了一个大胜仗
 
 
姗姗跑回家,吓得三天没敢出门,连冷食店的经理都奇怪了:“咦!那个姗姗,怎么三天没来吃冰激凌啦?”
就是呆在屋子里,她也怕人家找上门来。
还好,三天过去了,谁也没来找她。
这三天,小扇子觉得很寂寞。她想念小丁阿姨了。
跟小丁阿姨在一起,多带劲儿!小丁阿姨总是忙着,没有时间跟她多谈一谈。姗姗呢,整天和自己说呀、笑呀,姗姗是很喜欢她的。可是不知为什么,小扇子觉得跟小丁阿姨在一起很有趣,跟姗姗在一起,生活里像是缺了一点什么东西。
而且,小扇子离开小丁阿姨到外面来,是为了实现美好的理想。可她在姗姗这儿,什么都还没做。姗姗还没有用她扇过一次风!
可不,姗姗要风干什么呢?姗姗呆在家里的时候,什么事都不做,根本就不出汗。大街上热,但是大街上有林荫路。大街上还有冷食店,那里边凉快极了。姗姗进了冷食店,身体外边、身体里边一齐凉了,她用不着扇子。
姗姗也正在想心事,她叹了一口气说:“那个白胡子老头儿真糠,一个舞蹈就把他吓成那样子!”
小扇子不开心,抱怨说:“你那个舞蹈,什么呀!连我看着都害怕!”
姗姗看看小扇子,抱歉地说:“有什么办法呢,我就会那么一个舞蹈,再就是踮起脚尖转一圈儿了。可凭那个能考上舞蹈学院吗?唉,我还当是我跳的那个舞蛮不错呢,整天什么也不干,跳了三年呀!谁知道会……没关系的,什么学校都考不上,我还可以去工作。你说,我干什么好?”
听说姗姗要工作,小扇子有些高兴了。她说:“我看小丁阿姨的工作最好!”
“你说去当售货员吗?好!明天咱们就去!”
一下子,这两个都变得兴冲冲的了。姗姗又唱起她那支“den den den”的歌儿。
第二天,姗姗带着小扇子,去找副食商店的老经理,要求当售货员。
老经理说:“好,我们欢迎你!可是要考试一下。”
姗姗吓了一大跳:“哎哟,怎么什么都要考试啊!”
老经理说:“别紧张,考试很简单:你回答一个问题,然后再试用一个星期,就成了。”
姗姗说:“好,你考吧!”
老经理说:“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来当售货员?”
姗姗马上就像开机关枪似地回答说:“因为我们要全心全意完全彻底地为人民服务我们的每一种工作都是革命工作这里没有高低之分好坏之分上下之分贵贱之分我们要每年每月每天每时每刻每分每秒时时刻刻想着人民我们……”
姗姗就这么一口气讲了一个钟头。副食商店的老经理被姗姗流利的回答惊得
目瞪口呆。等姗姗回答完了,老经理满意地搓着手说:“太好啦,太好啦!我必须给你100分!”
姗姗看看小扇子,笑了。小扇子也觉得特别开心。
老经理取来一套工作服说:“剩下来的一半考试是:你在我们这儿工作一个星期。如果工作得好,你就是我们商店的正式工作人员啦!”
姗姗换上雪白的工作服,拿起小扇子,觉得自己非常漂亮。小扇子见姗姗穿着这套衣服,笑眯眯的,觉得她真像小丁阿姨。
这时候,有一个提着竹篮子的老太太走进商店。她见姗姗长得很招人爱,就走向她,笑嘻嘻地说:“这姑娘,西红柿多少钱一斤哪?”
姗姗把脖子一挺,指指身后的小黑板说:“那儿不是写着嘛,你又不是没长着眼睛。”
老太太说:“哟,瞧这姑娘!眼睛我是长着哪,就是眼神儿不济。”
姗姗不理她。老太太没有办法,只好搬来一个小方凳,爬到上边去看。
“行啊,”老太太爬下来说,“给我称三斤吧。”
姗姗放下小扇子,给老太太称了西红柿,倒进老太大篮子里说:“三斤还多呢,你就给一块钱吧!”
老太太吓得“哎哟”一声:“什么,一块?你这西红柿多少钱一斤哪?”
姗姗说:“自己看!那不是写着嘛!”
老太太说:“写着六分哪!三六才一毛八,干嘛要一块?”
姗姗说:“不是跟你讲了三斤多!这秤上的字不清楚,谁知道多出多少啊,要是多五斤呢?你给一块钱还不够呢!”
老太太说:“就算多五斤,那总共是八斤。八斤才六八四毛八,也用不了一块呀!这闺女是怎么回事啊,长得倒挺俊的,这帐上怎么这么糊涂啊?——您瞧,这不:三斤多西红柿,愣问我要一块!”
爱看热闹的人凑上来,老太太就诉苦。这样一来,姗姗给惹火了,她冲着老太太说:“你瞎嚷嚷什么?可别惹得我犯了造反派脾气!”
老太太说:“哟——!您瞧,她还挺有理的!我怎么瞎嚷嚷啦?多问我要钱,还怨我,还要跟我犯什么脾气!——您瞧,这不,她……”
刚说出“她”字,就有一个红彤彤的东西,飞进老太太嘴里,把老太太的嘴塞得满满的了。
小扇子看得很清楚:这是姗姗扔出去的一个西红柿。
老太太从嘴里掏出那个西红柿,气呼呼地朝姗姗扔过去。
西红柿没打着姗姗,可把她惹得真发脾气了。她又从菜筐里抓起一个西红柿,朝老太太直打过去。
西红柿不偏不倚,正砸在老太太的脑门子上。“噗!”西红柿汤子顺着老太太的脸流下来。
“哎哟,反啦!反啦!”老太太跳着脚喊起来。
“就是要造你这老家伙的反!”姗姗叫着,又掷出一个西红柿去。
她扔得准极了,这一个又砸在老太太的脑门儿上。
姗姗接着抓起第四个西红柿来。老太太见势不妙,回头就跑。
老太太跑得真快,一下子就冲出副食店大门。她已经跑出去老远了,一个又大又红的西红柿追出来,敲在她后脑勺上,只听“噗”的一声,西红柿汁溅得四处都是。
副食店老经理闻风赶来,想首先向老太太赔礼道歉。
可惜他来迟了一步,老太太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孩子啊,”老经理对姗姗说,“你的实践课考得不好啊!你的服务态度不够端正。顾客问价钱,应该告诉。无论如何,不应该打人。你的业务水平也太低。不认识秤,这倒不要紧,可以原谅。可是你的数学太差了!我们不能用你,我觉得真是可惜!”
姗姗换下工作服,拿起小扇子。
老经理送姗姗到门口,对她说:“欢迎你以后常常到我们商店来买东西!”
“一定的!”姗姗说。
 
 
八、姗姗和小扇子在楼道上遇到妖怪
 
 
走出副食商店,姗姗用两只手把脸蒙住。
小扇子本来很生姗姗的气,可是一见她这样子,小扇子的心软了。
“她当然很难过,”小扇子心想,“她哭了,多可怜呀……当然啦,她的算术不好,给人家算错了,她还发脾气,打人。可也不能都怪她呀!那个老奶奶那么大声嚷嚷,让许多人来羞她……那个老奶奶也扔了西红柿嘛!”
小扇子想安慰姗姗,可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只是心疼地望着姗姗。
离商店远些了,小扇子听见姗姗发出吃吃的声音。原来,姗姗根本就没哭,她是在笑呢!她用两手蒙住脸,是怕人家看见她笑!
越笑声音越大,后来笑得弯下腰来,蹲在地上。
“可真乐死人啦!”姗姗好不容易才止住笑说,“那西红柿摔在老太婆脑门子上,你见她那模样了么?太可乐啦!”
姗姗又哈哈哈哈笑起来:“我打了个大胜仗,对吧?她怎么比得了我!我扔石头,全校第一!这是我好长时间才练出来的!那时候,我们站在学校大红楼的下边,一口气,把一座楼的玻璃全砸碎了。一楼的好打,打二楼的玻璃,就不那么容易了。我们比赛,看谁能一个石头打碎一块。我就能!打到三层楼的窗户,女同学就剩下我一个人能扔准啦!打第四层最难。四楼上有一小块玻璃,从下边往上看,比那老太婆的脑门儿还小哪!一连打了三天,谁都没打着。你猜猜看,最后是谁打着的?”
小扇子不吭气。
“问你哪,小扇子,你怎么不说话?”
小扇子只好说:“我不知道。”
“是我!”姗姗把头一扬说,“我一抡胳膊,‘啪’一声,就把那一块小玻璃打得粉碎!我打得最最最难啦,连男同学都佩服我!”
“这没什么好骄傲的!”小扇子没好气地说,“小丁阿姨能让找她的人都高高兴兴的,你呢?”
“我挺喜欢那个小丁阿姨的。像她那样子真不容易!”
“可是我看见副食商店里那些叔叔阿姨,都跟小丁阿姨似的,让找他们的人高高兴兴的,就你……”
“你看不起我,小扇子!”姗姗有点委屈,“难道我不想做得好一点儿吗?要不是这样,我为什么到这儿来?你知道,我爸爸每个月给我邮来好多好多钱,根本不用我自己去挣!”
小扇子说:“要是你真想做得好一点儿,老奶奶问你多少钱一斤,你干嘛让人家自己看呀?小丁阿姨就不是这样子!”
姗姗可怜巴巴地说:“那块小黑板上写着那么多字……我根本认不出哪个是‘西红柿’,我怎么知道多少钱!”
小扇子说:“那你为什么还笑?还挺高兴的!”
姗姗发火了:“怎么,不笑,还哭啊?”
小扇子说:“我要是你,我就得哭。要是自己什么用处也没有……”
姗姗气极了:“你有用处!你有用处!就你好!”
小扇子说:“我当然好!比你好!小丁阿姨能让大家都笑眯眯的。你就会让人家皱眉头!你还打人!”
“好吧!”姗姗气呼呼地一边走一边说,“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你就找她去吧!”
小扇子也气呼呼地说:“走就走,我才不怕呢!我还不乐意跟你在一起呢!”
小扇子还想说什么,可是她忽然发现姗姗身后跟着两个怪物,一高一矮,都直瞪瞪地盯着姗姗,那样样子好可怕!
姗姗走得快,他们也走得快;姗姗走得慢,他们也走得慢。
姗姗还没发现呢!她想告诉姗姗,可是刚刚吵了架,她不好意思开口——
一块黑云像只巨大的乌鸦一样飞到她们头顶,乌鸦的身子越变越大,墨色的翅膀伸展开来,把整个天空都遮住了。小扇子却一点儿也没注意,她光是害怕地瞅着后边的两个怪物。
一道白光一闪,接着“喀啦啦啦”一个响雷。大雨点子“噼噼啪啪”砸下来。已经看见公寓的高楼了,姗姗拼命朝那边跑起来。
两个怪物也飞快地紧紧追赶。
跑进了大楼,姗姗一层层走上去,只剩下几个蹬儿就到自己门口了,姗姗忽然一愣,停下来。因为她听见背后有“腾腾腾”的脚步声。
怪物追上了她。那个又粗又矮的怪物冲到她前边,堵住了楼梯口。
这怪物脑袋很大,脑袋顶上长着一只又粗又尖的犄角,两个滚圆的眼珠子瞪着姗姗,准备扑上来。
姗姗“啊!”地大叫一声,转身想往楼下跑。可她看见下边还有个高个子的怪物堵住楼梯。
楼道窗口不停射进的闪电照亮这个细高的怪物。只见他头上顶着一个两尺多高白茸茸的帽子,正张开两只手,一步一步往姗姗这儿蹭着。
要是楼梯上有块石头,姗姗也许胆子会壮一点儿。可是这儿什么都没有。她手里只有一把小扇子,而且是一把吓得发抖的小扇子。
姗姗的心害怕地叫着:“别动!别动!别动!别动!”
上边那个大脑袋一动不动瞪着她。下边那个高个子怪物越逼越近。姗姗怕极了,喊了一声:“救人哪——!”
姗姗家对面的门“哗啦”一声响,姗姗想:“完啦!对门的妖精也要出来,把我拉走了!”
门开了,里边走出的却是一个梳着羊角小辫儿的圆脸儿小姑娘。她看了一眼,又跑回去。
那小姑娘马上又出来了。这次,她手里多了一根细长的、亮晶晶的小棒棒儿。她就像大人吓唬娃娃一样,对着大脑袋的怪物,扬了一下小棒棒儿。那个大脑袋好像害怕了,赶紧转过身去,恭恭敬敬向那个小姑娘鞠个躬。
小姑娘又向下边那个高个子怪物扬了一下小棒棒儿。那个怪物赶快用双手扶住高帽子,向小姑娘鞠个大躬。
小姑娘用小棒棒儿在空中划个圆圈儿,走进门去了。那两个怪物跌跌撞撞地跟在小姑娘后边,也走进门去。
门随后“砰”一声关上。楼道里只剩下姗姗和小扇子。姗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三步两步跑到自已门前,打开锁,一下子钻进去了。
 
 
九、田田是个死心眼儿的小姑娘
 
 
姗姗把门在里边锁好,抓着小扇子,坐在椅子上发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过了半晌,姗姗问小扇子说。
小扇子还说不出话来。姗姗的心回答她说:“不懂!不懂!不懂!不懂!”
姗姗说:“我可真不懂了。住在对门儿的不是妖精,倒是个挺招人喜欢的小姑娘!可她不是妖精,那两个妖精为什么会听从她的指挥呢?她把两个妖怪弄去干什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扇子也闹不清这是怎么回事,她没答腔。
这时候,有人敲门。敲门声很轻,姗姗却吓得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跑到门那儿去,小心地从门窥孔往外看了一下,接着,她放心地打开门。
门外站着那个小姑娘,她手里拿着一支铅笔,笑嘻嘻地看着姗姗:“爸爸叫我来告诉姐姐,让姐姐别害怕。他们不是坏人,他们有病。”
姗姗觉得挺奇怪:妖怪也会生病吗?
“小妹妹,快进来。我有好些最最最重要的话要问你哪!”姗姗说。
小姑娘摇摇头说:“我正写作业呢。不完成作业,我不玩儿的。”
姗姗说:“那你写作业去吧,写完了,可一定要来啊!”
小姑娘笑着点点头,跑回去了。
到了晚上,小女孩儿真地跑来了。对门住着这样好看的一个姐姐,好像很让她高兴。她笑嘻嘻地打量着姗姗。
姗姗也打量着这个小女孩儿。
“你叫什么名字?”姗姗问她。
“我叫田田。”
“几岁啦?”
“11岁。”
“你长得真甜,怪不得叫‘甜甜’呢!”
“不是那个‘甜’!”
“反正都一样。”
“不一样。你说的是一个‘舌’字加一个‘甘’字那个‘甜’,我的名宇是田地的‘田’。爸爸说,田地是很有用的东西,只要你辛勤劳动,它就长出丰硕的果实来。姐姐,你说是吗?”
姗姗说:“别叫我‘姐姐’,我叫姗姗。”
田田问:“是大山的‘山’吗?”
姗姗说:“不是。”
田田问:“是个什么样的字呢!”
姗姗说“嗯——是那样子的……写起来怪麻烦的。”
田田说:“你写给我看,好吗?”
姗姗说:“写出来你也不认识。”
田田说:“你教我,我就认识了嘛。”
田田就找纸和笔。
小扇子躺在桌子上,什么都听到了。她很着急,要是姗姗再画ΔΔ,那怎么办?
姗姗却很开心地笑起来。因为她的屋子里既没有纸,也没有笔。
“对啦,”田田说。“你在《新华字典》里找出来,指给我看就行啦!”
田田找《新华字典》。姗姗又开心地笑起来,因为她的屋子里什么字典都没有。
“没关系的,”田田说,“我有《新华字典》!”
小姑娘一溜烟跑了。
姗姗发愁了。她叹了一口气说:“这个田田挺可爱的,就是太死心眼儿啦!”
田田一下子就回来了,手里捧着一本字典。
还好,田田没让姗姗给找,倒是自己查起来,嘴里还念叨着:
“shi、an,shan!第一声……噢,在这儿……”
姗姗看了字典一眼,忍不住说:“哟,怎么上边还有外国字?”
田田惊奇地睁大眼睛看着姗姗,两道有趣的小眉毛高高地耸起来:“这不是英文,是汉语拼音!字母跟英文一样,可是发音不一样,英文是这样子念的……”
田田清清楚楚地把英文字母念了一遍,好像姗姗是她的英语老师,正考她呢!
姗姗利用这个机会,拚命在那一页上找自己的名字。虽说不会写,幸好还认出来了。她高兴地喊了一声:“在这儿哪!就是这两个字:姗姗!”
田田看着这两个字,用一个手指头在空中划着:“‘女’字旁,右边是一个一册书的‘册’字。啊,记住了。是什么意思呢?噢,走路很慢、很从容的样子……”
她歪了头,看着姗姗说:“你是走路很慢、很从容吗?”
姗姗有点儿不好意思:“好像也不算慢,我也不知道我爸爸怎么给我取了这么一个怪名字,还挺难写的……好啦,咱们说点儿有意思的吧!我问你,田田,刚才你拿的那个亮闪闪的小棍儿,是什么东西呀?”
田田说:“是我爸爸的宝贝,是一根魔杖。”
“啊——”姗姗说,“我知道啦!我小时候听过一个故事,里边就有这种魔杖。只要用它往一块大石头上一指,那石头就变成一大块黄金!”
田田摇摇头说:“我家的魔杖,指东西不行,指东西什么都变不了。那是指人的,指了人,就能让糊涂人变成聪明人。”
“我明白啦!”姗姗说,“那不是魔杖,是指挥棒!我爸爸就有那么一根。我爸爸用它一指我哥哥的头,说一声:‘变’!我哥哥一下子就变成一个大学生——本来是个中学生的!”
“我爸爸的魔杖没那么厉害,指一次不行,要指好多好多次,才会变的。”
“可是你刚才就指了一下,那两个妖怪就变得乖乖的了!”
“要是一离开魔杖,他们又会发起疯来。他们不是妖怪,是两个大哥哥。可是他们中了妖精的魔法,得了一种奇怪的病。爸爸说,那叫‘脑结石’。得了这种病,有的变傻,有的变疯。变傻的什么都不懂,把过去的事都忘了,跟他们说什么都没有用!变疯的骂人、打人、抢东西,对女孩子耍流氓,到处捣乱破坏。得用魔杖给他们治好长时间,他们脑袋里的结石才能慢慢化掉。有的结石在脑子里,外边看不出来,有的呀,太大啦,一直从脑子里冒出来,在头顶上露出一个尖东西来……”
“就是那个犄角!”姗姗叫起来。
“对啦!”田田说,“长犄角的可凶呢!有时候我爸爸举着魔杖跟他们讲,讲着讲着忘了,把魔杖放下,回过头到黑板上写字,长着犄角的就‘哇呀’地大叫一声,声音可吓人呢!叫完就跳起来,用犄角去顶我爸爸。我爸爸就得赶快抓起魔杖来,要是慢了,就会给顶一个大洞,流好多血!有的还咬人,我爸爸手上、身上,都有好多伤疤……”
姗姗忽然问了一句:“你喜欢唱歌吗?”
田田给问得一愣,接下来,田田说:“影响你休息了吧……我有时候就忘了对门还有人……”
姗姗笑了,说:“不是,我不是那意思。”
姗姗看了小扇子一眼,小扇子也看了姗姗一眼。她们俩都明白了。这些就是对门的全部秘密。
田田看见姗姗往桌上看,她也随着往桌上看,一下子看见小扇子。田田跑过去。
“哎呀,这把小扇子可真漂亮呀!”田田站在桌子旁边,睁大了眼睛,两道小眉毛又耸起来。
小扇子也望着田田,她很喜欢这个小朋友。
“姗姗姐姐,我可以拿起来看看吗?”田田扭过头去问。
姗姗走过来,用双手捧起小扇子,送到田田面前,笑着说:“不光是看一看,还要送给你!我看得出,小扇子是很喜欢你的。她是我的好朋友,希望也成为你的好朋友。以后,咱们俩也是好朋友啦!要是你愿意做我的好朋友,你就收下吧!”
 
 
十、到了田田家,小扇子忽然变成了一个废物
 
 
小扇子跟田田走出家门的时候,心里有点难过,她舍不得离开姗姗。走进田田家门的时候,她又有些紧张,她怕碰上那两个妖怪。
可是田田的屋子里,谁都没有。小扇子安心了。
田田坐到一张小桌子旁,笑嘻嘻地摆弄着小扇子。
小扇子就让自己身上五颜六色的小星星一齐闪耀起来。
“你多漂亮啊!”田田对小扇子说,“这回,我也有一件宝贝了!你知道,爸爸白天给哥哥姐姐们上课,晚上回到家里来,还要给一大群咬人抓人的大哥哥大姐姐们治病。天这么热,他总是累得满身大汗。魔杖好是好,就是不会扇风。这回就好啦!等爸爸满头大汗的时候,我就用你给他扇风。凉快的风一吹上去,爸爸该多高兴啊!”
小扇子听了这话真快活。这正是她在姗姗家想办而又办不到的。她到底成了有用的东西了,她的理想就要实现了!
田田举起小扇子,想自己扇几下,可是她的手又放下了。
“不!”田田说。“你送给我们家的第一次凉快的风,应该吹给爸爸!”
田田举起小扇子,蹑手蹑脚走到一扇门那儿去,悄悄把门推开。
小扇子看见,这是一间更大的屋子,屋子里摆满了一排排的小桌子、小椅子,前边挂着一块黑板。挨着黑板的角落里,有一张大桌子,桌子上堆满了书和本子,一个人正埋头在台灯下写什么。这大概是个老伯伯,因为他的头发是花白的。
田田把小扇子藏在自己身后,轻轻叫一声:“爸爸!”
“哦,是田田呀!”一个低沉的、可是很好听的声音说。
“那两个大哥哥呢?”田田问。
“他们上完课,走了,明天晚上再来。可怜的孩子,他们的病真够重的!我到家里找了他们许多次,他们才肯来,第一次来,就发疯……对门那个姐姐,没有吓着吧?”
“她挺好的。她叫姗姗。”田田说。
“是叫姗姗吗?”爸爸接着说,“这两个也不好好听我讲课,总是捣乱,哇哇地吵。那个叫强强的,老想用大脑袋顶我的肚子,那个叫亮子的衣袋里还装了石头,要砸烂我的‘狗头’。”
爸爸说着,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说:“大概还要下雨,这天真是闷热!”
田田亮出藏在身后的小扇子:“爸爸,您瞧这是什么!”
“啊,哪儿来的这么漂亮的扇子!”
“姗姗姐姐送给我的!”
“唔……怎么刚认识就接受人家的东西呢!”
“就因为刚认识嘛!姗姗说,做朋友第一次见面的礼物。我也要送姗姗一件礼物。猜猜是什么?”
“你可没有这么漂亮的东西!是什么呢?”
“《安徒生童话全集》。”
“噢——”爸爸笑了,“那可是田田的宝贝!”
“爸爸,我真高兴,以后您不会再热啦!——瞧您身上的汗!我来给爸爸扇一扇!”
田田走近爸爸,扇起来。
小扇子用力摇晃着身体,连丝穗子都摆动起来了。她第一次给人扇风,一定要扇出最凉快的风来!
田田的爸爸微笑着眯起眼睛,等着凉风吹过去。
可是,真怪,没有一丝风!
爸爸睁大了眼睛。田田的手停住了。
“咦,怎么回事?”田田惊奇了。
田田又使劲儿扇起来。
还是没有风!
田田拚命扇。她头上两个羊角小辫也用力摇晃着。结果呢,爸爸脸上的汗珠没减少,田田也变得满头大汗了。
“别扇了,”爸爸说,“让我看看。”
爸爸拿起小扇子,仔细看着。
他点着头,嘴里还“唔,唔”着,像是明白了什么。
田田着急地看着爸爸。
小扇子也紧张地盯着爸爸的脸。
“这扇子当然不会有风!”爸爸终于说。
小扇子觉得自己的心一直沉下去了。
“为什么没风?怎么会没风!”田田叫起来。
爸爸看见田田失望的样子,安慰她说:“你别着急!会有办法的。好啦,天不早了,去睡觉吧。明天我再告诉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现在,我还要工作呢!”
听说爸爸要工作,田田不再讲,她拿起小扇子,走出去了。
可是田田不想睡觉。她想让扇子扇出风来。
这个小姑娘就是这样,她认为应该做到的事,会一直做到底。爸爸不应该满头大汗,扇子应该有风,这是必须做到的事。
田田坐在自己的小桌前,用小扇子扇了几下。
没有风。
她使劲地扇起来。
还是没有风,一丝风也没有!
大概是他们屋子里的空气不肯流动了。田田从桌上抓起一张纸,向自己脸上扇了扇。有一股微微的风,拂到她脸上。
“你是怎么回事啊,小扇子!”田田说。“你连一张纸都不如!”
小扇子什么也没回答。扇子上的一颗小星星灭了,又一颗小星星灭了。两滴亮晶晶的水珠淹没了它们。田田以为这是她自己小鼻子上滴下的汗珠。其实,这是小扇子流出的眼泪!
田田用一个手指头戳着自己的脑门儿,想起来。一遇到数学上的难题,田田就是这样子的。爸爸就在身边,多难的数学题他都能讲得清清楚楚。可是田田就是不问——她一定要自己想出来。
现在,她也要自己解决这一道难题!
“要是一张普遍的纸都能有风,扇子反倒一丝风都没有,那这把扇子,就一定是中了魔法。”田田想,“对,我应当用魔杖试一试!”
田田悄悄溜进爸爸工作的房间,从黑板上取下魔杖,又蹑手蹑脚地溜回来。
爸爸正专心地工作,一点儿也没注意到田田拿走了他的宝贝。
田田学着爸爸的样子,站在小桌旁,用光闪闪的魔杖指点着小扇子,不慌不忙地说:“好好坐在那儿,不要乱动,听我说。你没有风,这很不好。一个扇子,是应该有风的。要知道,一个人……不,一件东西,是应该有用的。比方说,一个火车司机……,不,比方说一支铅笔,他应该能写出字来。不管他的笔杆儿多么漂亮,要是里边没有铅笔芯儿,不能写字,那他就是一个废物。当然啦,你们,我是说,你这个小扇子,中了妖怪的魔法,得了一种奇怪的病,这责任主要不在你们。但是,现在情况不同啦,现在的情况是……”
田田说到这儿,失掉了爸爸那份儿耐心了,她说得又急又快,魔杖在空中挥舞着:“现在的情况是你一丁点儿风都没有!你不给我吹风没关系,不给爸爸吹风就不对!爸爸天天在黑板上写呀写呀,粉笔灰天天落、天天落,落得他满头。粉笔灰跟汗混到一起,都渗进他的头发里去,怎么也洗不掉了,爸爸就变成一个白头发的老伯伯了!可你呢,让你给爸爸吹一点儿凉风,把爸爸的汗吹干,你都不肯!我开头还挺喜欢你,现在可一点儿都不喜欢啦,好,今天就讲到这儿!”
讲了这么一大通,又耍了半天魔杖,田田想,大概会有点儿效果了。田田把魔杖放在桌上,拿起小扇子,试了一下。
小扇子使劲摇动着,想扇出风来。可是她一丝风也没扇出来。
田田把小扇子往桌上一摔,生气地喊:“废物!”
停了一下,田田又在小桌前坐下来,心想:“我真傻,我本来知道魔杖能改变人,不能改变东西的……得想别的办法!”
爸爸听见隔壁屋子里的田田一个人在那儿说话,就抬起头来听一会儿,笑了笑。
后来,爸爸听不到声音了,就站起来,走出来看。
田田伏在小桌子上,睡着了。爸爸自言自语地说:“这孩子!”
他把田田抱起来,放到床上,关上电灯,回去工作了。
 
 
十一、魔杖给小扇子讲了自己的故事
 
 
你们大概能想得出,小扇子该有多么伤心!
她根本就不能睡觉,一个人在桌子上哭啊哭的。
“她骂我是废物!”小扇子流着泪想,“姗姗从来就没这么骂过我!”
一想到姗姗,她又有点儿生姗姗的气。姗姗干嘛把她送给田田。
可是能怪姗姗吗?是我想要离开她的。
那就怪自己了!可是也不对。我不是为了做点有益的事,让大家生活得快活吗?
也不能怪田田呀,她是为了让爸爸快活。她要求扇子有风,有什么错呢?
说到头来,都怪自己没有风!
是我自己愿意没风吗?
小扇子一想到这儿,觉得自己特别委屈,哭得更厉害了。
“别哭啦,孩子!”一个声音在身旁说。小扇子吓了一跳。这是谁?
她只顾哭了,没注意到魔杖就在身边,一闪一闪地发出朝霞一样的光来。在这种金灿灿的光辉面前,小扇子觉得自己身上的小星星,好像都熄灭了。
刚才就是这家伙在小扇子头顶上逞威风、教训她的。小扇子生起气来。这么一生气,她反倒不哭了。
“这都是田田那孩子瞎胡闹。”魔杖温和地说,“我自己可不想在你头上逞威风。我从来不管你们扇子的事。”
小扇子心里有些惊讶:这个魔杖真是个怪物,他好像知道我心里想什么。
“我当然知道,”魔杖说,“要不,我就不是魔杖了。”
小扇子大吃了一惊,心想:跟这么一个知道自己想什么的人呆在一起,可真是太糟糕了。
“其实也没什么糟糕的。”魔杖说,“要是一个人不想怎么占别人的便宜,不想怎么害人,就算他想的东西让别人知道了,又有什么关系?就比方说你吧:你开头埋怨田田,后来又埋怨那个叫姗姗的孩子,可是想到头来,你还是怪自己没风。我知道你想这些,这又有什么糟糕的?我反倒喜欢你,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据我的经验,凡是不把过错推给别人的孩子,都是有希望的。”
小扇子不那么讨厌魔杖了。总让魔杖把她想的都说出来,还不如干脆自己说,她就说:“你可真挺厉害的!”
魔杖显得有几分高兴。他说:“先不说别的本事,光是这一条,就能帮助他工作。”
小扇子问:“你说的‘他’,是谁呢?”
魔杖说:“田田的爸爸呀!他只要把我拿在手里,他就能知道坐在他面前的学生,正想着什么。比方说今天上午吧,他上课的时候拿着我。有个叫李小松的孩子,一本正经地坐在那儿,好像在听讲。可是他心里正想着晚上要看一个叫《午夜枪声》的电影的事。我就把那男孩子想什么,从我身上传到他手上,又从他手上传到他心里。他就说:‘李小松,《午夜枪声》今天晚上看完了,你就知道这电影是讲什么的了。现在你总是想这个,不好好听课,回去作业就不会做,完不成作业,看电影的时候心里也不快活。’李小松一听,马上就好好听课了。
“下午上课,他讲一个很难的数学公式。我就告诉他,现在还有八个人心里在想:‘我怎么不明白呀!’他就又把那地方讲得清清楚楚。我还不停地告诉他;‘现在只有王方不懂了’,‘好,现在都懂了’……这么着,这堂课就上得特别好。
“晚上他给那几个中了妖精魔法的小伙子上课。那个叫强强的环小子心里想:‘我得用我头上的尖犄角,把他肚皮戳一个大洞,这么一来,人家就都要说我是英雄好汉啦!’那个叫亮子的坏小子心里想:‘硬要叫我来补课,好哇,我袋子里还装来一块石头呢,他压根儿就不知道!等会儿他转过身去写黑板,我就砸烂他的狗头!”我立刻把这些都告诉他了。他就对强强说:‘好吧,你就对大家说一说,为什么把我肚皮戳一个大洞你就是英雄!’强强说不出。他就给大家讲,什么才叫英雄。他又对亮子说:‘把你袋子里的东西掏出来,让大家看看是什么。你再告诉大家,你带这个来要干什么,为什么这样干。’亮子一听,吓了一大跳,只好把石头掏出来,摆在桌子上。亮子跟强强都不明白,老师是怎么知道他们的鬼心思的。哈哈!”
小扇子心里想:“他也许是说大话。说不定他刚才知道我想什么,全是猜出来的。要不,怎么田田刚才拿着他,就不知道我想什么呢……”
魔杖忽然笑起来,他说:“我可不是说大话。照我看,那些爱说大话的家伙,一个有出息的都没有。我才不做那种人呢!你当是田田拿着我的时候,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吗?田田对你说,一件东西应当有用处,你一声不出,可是心里想:‘我还不知道一件东西应该有用?我还呆在工艺美术品商店的时候,就懂这个。我一直想着要吹出凉快的风来,让人们生活得快乐。要不是这样,我还不从姗姗那儿跑到你这儿来哪’……对不对?”
小扇子有点儿不好意思,她问:“那为什么田田不知道呢?”
魔杖说:“我有许多种魔法。可是,在别人手里能施展出来的只有一种,那就是:让那些将来还能变好的中了妖精魔法的人乖乖地听话。别的魔法,只能在田田爸爸的手里才能施展出来。”
小扇子说:“这真可惜!”
魔杖说:“也有好处。这样,坏蛋把我拿到手里,什么用处也没有。”
小扇子想:“我呢,我在好人的手里,也是什么用处都没有……”
一想这个,小扇子又伤心起来。
魔杖安慰她说:“你别难过。也许经过一番磨练,你就有风了。我从前就是一块什么用处也没有的木头,后来工人把我做成一根小木棒儿。那也只不过是一根普普通通的木棒儿,什么魔法都没有,那时候,田田的爸爸还是个年轻人。我只能帮他指指黑板上的字,给那些坐在一排排小桌子后边的孩子们看,别的事,我就什么忙也帮不了。一年又一年地过去了,那些孩子,我刚刚熟悉了面孔,又一齐换了。这样换了又换,也不知道换了多少次。我每天都听他在黑板前讲啊讲的,看他在黑板上写周写的。这样,许多年过去了,我懂了好多好多的事。他的汗水不管是春夏秋冬,每天都滴下来,落在我身上。那些汗水浸透了我的身体,使我渐渐变成水晶一样透明了。他每天都握着我,他的血从心里流进胳膊、流到手里,透过皮肤,渐渐地渗进我的身体里。到后来,我的全身就发出朝霞一样的光来。就是这样,我磨练成一个有许多魔法的魔杖。
“在我还是一块丢在那儿什么用处也没有的木头时,我怎么会想到我能成了今天这样一根魔杖呢?你也是一样!经过磨练,说不定有一天,你也会变成一个有魔法的小扇子。你不光是能扇出风来让一个人凉快,你还会吹出凉爽的大风,让整个城市都从炎热里解脱出来。”
“可是我怎么磨练呢?”小扇子难过地说,“你是一个能指黑板上字的木棒儿,所以有人磨练你。我可是一丝风也没有的扇子,我只能给当成废物,扔在一边。”
“不,”魔杖说,“你不是呆在别的地方,而是在他的家!他能让一切没有用的都变成有用的。刚才他对田田说,他明天要告诉田田,用什么办法让你有风。这就是说,他知道你的秘密!嗯,还有那个田田。她可不是个平常的小朋友,一件应该做的事,她是要做到底的!呆在这个家里,你完全可以放心。好啦,你还是好好地睡觉吧!”
魔杖说到这儿,什么也不说了。有好半天,什么声音都没有。他累了一整天,大概是睡着了。
小扇子听了魔杖这一番话,心里安静了一些,可是过了一会儿,她又想这想那的了。
姗姗在做什么呢?她一定香甜地睡着了。她准不知道我在这儿会遇到这样的事,唉,这个姗姗!
田田的爸爸真地知道我为什么没风吗?就是知道了,他能给我找到风吗?
小丁阿姨说过我缺少一样重要的东西,啊,原来这件重要的东西就是风啊!她说我离开她那儿就会不幸,后来又说我跟姗姗走最合适了。看样子,小了阿姨是什么都知道的!小丁阿姨那么聪明,却好像什么办法也没有,说不定我真的永远是个废物了……
难道魔杖只是安慰我吗?魔杖是个了不起的宝贝,他总不会瞎说吧?
小扇子就这么想来想去,想了好久。后来她是怎么睡着了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十二、田田下决心给小扇子找到风
 
 
田田第二天放了学,先回家做作业。写完作业,她抱起那本两块砖一样厚的《安徒生童话全集》给对门的姗姗姐姐送去。
姗姗看见田田,非常高兴。一见那本大书,却忽然觉得脑袋像要裂开一样疼。姗姗总是这样,一看见书,就觉得头很疼。
她忍着疼翻了一下那本大书,咦,书里有好多彩色的画儿!一个长着鱼尾巴的美丽女孩儿坐在大海里的一块礁石上,还有一个很漂亮的狐狸,长着两只小翅膀。
姗姗高兴起来,她说:“哎呀,你送我的礼物真好玩儿!”
田田看见姗姗喜欢她的童话书,也非常高兴。她请姗姗晚上到她家里找她玩儿,姗姗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田田回到家里,拿起小扇子,又扇起来。
小扇子还是没有风。
“这没什么,咱们想想办法,”田田对小扇子说,“我昨天态度不好,对你发脾气,真对不起!请你别生气。”
小扇子不吭声。
“我问你,小扇子,你是从来就没有风呢,还是中了妖精的魔法,风给关在身体里,出不来了呢?”
“我不知道。”小扇子说。
“你还在生气吗?”田田小声问。
“不是生气,我真地不知道。小丁阿姨也问过我。”
“小丁阿姨是谁呀?”
“就是商店里,把我交给姗姗的那个笑眯眯的阿姨。”
“噢,我明白了。那么说,小丁阿姨知道你没有风,对吗?”
“她一定知道。”
“知道你为什么会没风吗?”
“大概知道。因为商店里的每一件东西,她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姗姗姐姐知道吗?”
“她不知道。她大概连我有没有风都不知道。她要我是为了好看。”
“啊?真的呀?”田田惊奇极了,“姗姗姐姐不知道扇子是做什么用的吗?”
“反正她一次也没用我扇过风。她不出汗。”
田田用一只手指头戳着自己的脑门儿,想起来。
爸爸看见田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笑了。田田每天做完作业,总是高高兴兴地唱歌。今天她皱着眉头发呆,准是为扇子的事伤脑筋呢!
“应该告诉田田小扇子的秘密,”爸爸想,“要不,她今天晚上连觉都睡不好!”
正在这时候,田田的客人来了。
姗姗第一次到田田家来,又看见田田的爸爸也在这儿,有点儿不好意思。她还有点儿害怕,怕遇上那两个怪物。
田田快活地跑上去,拉住姗姗的手,喊着:“爸爸,这就是姗姗姐姐!”
姗姗笑着向那个伯伯点点头。那个伯伯也笑着说:“欢迎你!”
田田说:“姗姗,你知道吗?这个小扇子没有风!”
姗姗说:“是么?哦,也许。我好像听谁说过……对啦,是工艺美术品商店的售货员阿姨。”
田田问:“你能帮我找到那个阿姨吗?”
姗姗反问她:“找她干什么?”
田田说:“问一问,小扇子是怎么没风的。我想知道,好把风找回来。”
姗姗说:“没有风,小扇子不是照样很漂亮吗?”
田田睁大了眼睛,瞧着姗姗。
姗姗忽然也睁大了眼睛,因为她看见走进来一大群怪物!
他们年纪都不大,有男的,也有女的。有的头上项个沙锅,有的戴个铁桶。有一个头发留得老长,梳条辫子绕在头顶上,像盘着一条蛇。大热的天,有的竟披了一条棉被子,把浑身裹得溜严。有的虽然头上没顶什么东西,衣服也还正常,可是两眼直瞪瞪的,嘴巴张得老大,口角流着涎水。
姗姗的心跳起来了。田田在她耳边说:“别害怕。这些大哥哥大姐姐都是我爸爸的学生。有的头上有角,有的身上长刺,都想办法盖住。爸爸说,到这时候,他们的犄角就快要掉了,因为他们已经懂了他们中了妖精的魔法,讨厌自己的怪样子。要是你见了那些明明是怪物,还觉得自己挺光彩的家伙,那你可就要小心啦!”
果然,他们进来以后,眼睛直瞪瞪地盯着摆着一排排桌椅的屋子,一个个抢着挤进去了。
最后进来的是两个戴着两尺多高白帽子的人,一高一矮。姗姗吓得叫了一声“哎哟!”她认出来,这恰恰是昨天晚上楼道里那两个妖怪。
那两个是亮子和强强。他们一进来,就直瞪瞪地盯住姗姗。
田田拿起魔杖,塞给姗姗。
不料姗姗用手一触魔杖,就像碰到电线一样,全身一抖,心也“别动!别动!”地大叫起来。
她赶紧撒开手,魔杖“啪!”一声掉在地板上了。
田田见姗姗姐姐脸色变得苍白,那么害怕魔杖,心里觉得非常奇怪。
一见魔杖落了地,细高的亮子和粗矮的强强一齐张开双手,瞪大了眼珠子,一步一步向姗姗逼过来。
姗姗正惊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就见坐在桌旁的田田爸爸一扬手,扔过一只白色的手套来,还向她使个眼色。这只手套很大,一定是田田爸爸的,姗姗接过手套,很容易就戴在手上了。她用戴手套的手去抓魔杖,不再像触电一样了。于是,姗姗赶快举高那根魔杖。
亮子和强强看见姗姗手里的魔杖,立刻乖乖地站住。他们向姗姗恭恭敬敬鞠个大躬,转身走进教室里去了。
姗姗赶紧放下魔杖,长出了一口气。田田和爸爸都笑了。
“我要上课去了,”爸爸拿起魔杖对田田说,“好好招待你的客人吧,别再想扇子的事。我知道小扇子的秘密,现在先简单告诉你几句,要不你老是没完没了地跟姐姐纠缠:小扇子的风,是丢在故城区的扇子公司里了,要到那儿去找。可是故城区是个很危险的地方。明天是星期天,我带你去找。”
爸爸说完,就走进教室,随手带上门。
田田别提多高兴了,她一把抓起小扇子,对她说:“你听见了吗,小扇子?我爸爸说的准没错儿!你就要有风啦!”
姗姗说:“可是他说,到那个什么区去很危险!”
田田说:“是‘故城区’。我就知道咱们这有东城区、南城区、西城区和北城区,从来没听说有个‘故城区’。姗姗,你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
“那难是个挺有意思的地方!危险怕什么,能给小扇子找来风就行,再说还有爸爸领着。我爸爸什么都不怕!姗姗,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去吗?”
姗姗说:“好,我跟你们一起去。小扇子也是我的好朋友,我不能不管她!”
田田拉住姗姗的手,跳着脚说:“哎呀,姗姗姐姐,你可真好!”
小扇子也觉得说不出的感激。
 
 
十三、田田和姗姗带着小扇子到故城区去,
半路上碰见小丁阿姨
 
 
半夜里,田田醒了。
田田醒来想到的头一件事,就是给小扇子找风。
“我自己的扇子没风,为什么要爸爸带我去找?”田田想,“再说爸爸星期天还要给那些大哥哥大姐姐补课,干嘛要耽误爸爸的时间?”
田田这么想着,就悄悄爬起来。
“哎,小扇子,咱们现在就去找风,你同意不?”
“太好啦!”小扇子叫起来,她恨不得马上就能有风。
“嘘——!吵醒爸爸就糟啦!”
田田拿起小扇子,蹑手蹑脚走出去。
田田去敲姗姗的门,敲了好半天,里边才有声音。
又过了好半天,门打开一条小缝。
“谁呀?”里边传出姗姗懒洋洋的声音。
小扇子抢着回答:“是我们——扇子和田田!”
姗姗探出头来,揉着眼睛。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呀?”姗姗问,“我睡得正香呢。”
“我们想现在就去找风,”田田说。“我们自己去,不要爸爸带着。”
“那……能行吗?你爸爸说,去那儿很危险!”
“跟我们去吧,好姗姗!”小扇子央告说。
“半夜三更的,我们会迷路的……”姗姗打了个哈欠,“哎呀,好困!”
“那我们自己去,”田田说,“再见,姗姗!”
“别,别!等我想想……好吧,我跟你们去!”
她们一起下了楼。
外边,满天星星。
走到大街上,星星不见了,因为路灯特别亮。大汽车、小汽车,跑来跑去。
“哈!”姗姗高兴起来,“原来夜里大街上这么热闹,这么好玩儿!”
田田和小扇子也觉得很开心。
“这是我原来的家!”走着走着,小扇子忽然喊了一声。
大家都停下来,姗姗扭头看看说:“对啦,工艺美术品商店!”
“小丁阿姨!”小扇子又喊了一声。
“真的!”姗姗也喊起来。
小丁阿姨从商店的台阶走下来,一眼就认出了小扇子。她走过来,仔细看看姗姗和田田的眼睛,她什么都明白了。
“是你啊,小扇子!”小丁阿姨笑眯眯地说,“让你受委屈了……”
小扇子想说话,可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她的小星星一个接一个地暗下来,因为她忽然流出很多眼泪。小丁阿姨多么亲切啊,只有小丁阿姨知道她的心!
“阿姨你好!我是田田。”
“你好,田田!我是小丁。”
“我叫姗姗!”
小丁阿姨笑眯眯地说:“啊,咱们们见过面!——让我猜猜你们到哪儿去吧!”
田田说:“好,猜吧!”
小丁阿姨说:“你们要到故城区扇子公司去,给小扇子找风,对不?”
田田说:“哎呀,怎么猜得那么准呀,小丁阿姨!”
小扇子说:“小丁阿姨会念眼睛里的字!”
小丁阿姨说:“小扇子是从我们商店出去的,我应该给你们找回风来。我已经下班了,我还知道去故城区的路,我跟你们一起去!”
田田欢喜得跳起来,姗姗也很高兴,这样就不用怕迷路了。小扇子不用说,比谁都高兴。
她们出发了。
田田想快一点儿到,一个劲儿往前跑。田田每天锻炼身体,跑得很快。姗姗跳了那么多年“咕咚舞”,两条腿也很有劲儿。小丁阿姨是跑得最快的,这你们都知道。
就这么着,两侧的路灯一个接一个地飞到她们身后边去了。不一会儿,她们就穿过半个城市,跑到了郊外。
“这是什么地方呀!”姗姗吃惊地停下来。
“到了去故城区的路口了,”小丁阿姨说。“瞧,那儿有个牌子!”
路口立着一个石头刻的里程碑。田田跑过去,念起来:“‘故、城、区、距、此、三’……‘三’什么呀!”
石头牌子让淘气的男孩子用弹弓打得坑坑疤疤的,最后一个字看不清。
姗姗看也不看就说:“准是‘三里’!”
田田又仔细看看说:“不像是‘里’字,你来看!”
姗姗只好走过去,看了看。没想到,这个字她还真认识,她有些发愁:“是个‘十’字。就是说,故城区离这儿还有三十里呢!”
田田摇摇头说:“不对。‘十’的上头,还有好几划儿呢,我看好像是个‘年’字。整个的一句话是:‘故城区距此三年’。”
姗姗说:“一年是几里呢?”
田田说:“一年是365天。”
姗姗说:“哎哟!那三年就有好几百天,太远啦!”
田田说:“怎么‘好几百天’?三三得九、三六一百八、三五一十五,三年是1095天!”
姗姗说:“要走那么多天?那咱们干脆回去吧!”
小扇子一听,非常失望。
田田说:“长度怎么能用天来计算呢?要是慢走一天走100里,快走就能走130里。要是跑呢?要是坐火车呢?要是坐飞机呢?”
姗姗往四下里看看,叹口气说:“唉——这儿连公共汽车都没有!”
田田说:“哎呀,我不是说要坐车,我是说,不能用年来计算道路的长短。这里头准有错儿!”
姗姗说:“刻在石头上的还能错!”
田田说:“刻在石头上的就一定对?要是把‘一加一等于三’刻在石头上,那也对?”
小丁阿姨笑起来。她掏出手帕给田田擦擦头上的汗说:“不算远,也不算近。你们说,去,还是不去?”
田田说:“去!”
姗姗说:“去就去!”小扇子高兴了。
她们就沿着这条路飞跑起来。
路上看不到一辆车,也看不见一个人。路两旁一座房子也没有,一棵树也没有。
可是她们谁都不害怕。人多,胆子就大了。
跑呀跑,也不知跑了多久。忽然,姗姗喊了一声:“你们看!”
大家一齐停下脚步。
路旁有一个很大的石碑,上边刻着三个大字。田田跑过去念:“‘故、城、区’,啊!故城区到啦!”
前面是一大片房子。她们真地到了故城区了!
 
 
十四、大家想见扇子公司经理,白白浪费了时间。
后来她们发现了一个小窗子
 
 
她们走进故城区,穿过一条街,就看见前面有一座灰色的、高大雄伟的城堡。城堡的大铁门上横着一块匾,上边刻着几个大字:
故城区扇子公司
小丁阿姨说:“好,咱们进去找经理,问问他小扇子为什么会没风。”
大铁门两旁站着两个粗壮高大的卫兵。他们穿着盔甲,一个手持长矛,一个手持长柄的板斧。看见田田她们走近,这两个卫兵猛然把武器一横。两件武器交叉在一起,“当”一声响,迸出火星来。
“我们要见经理!”小丁阿姨说。
“先登记,然后到第35处120科开条子!”一个卫兵指指城堡前一趟长龙似的房子。
她们登记以后,从那条长龙的脑袋走进去。长龙的肚子里是一条望不见尽头的走廊,走廊两侧都是门。田田一边走,一边念门上的字:“第一处第一科、第一处第二科、第一处第三科……”
姗姗发愁地说:“这条路比从家里到故城区的路还要长!”
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她们终于到要找到了那个门。大家出了一口长气,都非常高兴。这是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门上挂的一个牌子上写着:
扇子公司经理部
第35处
第120科
“是这儿么?”姗姗问。
“就是这儿。”小丁阿姨说。
姗姗正要敲门,田田拉住她的胳膊,指了指门。
门上还有一个小牌子,写着:
办公时间,请勿敲门,以免影响睡觉。
姗姗问:“怎么回事?”
田田说:“人家不让敲门。”
姗姗说:“那就更好了!”
姗姗推开门就往里走,大家跟她一起进去了。
屋子里有个大办公桌,还有几十个小办公桌。大办公桌前,一个胖子把两条腿架在桌面上,仰在转椅上抽烟。小办公桌坐着几十个人,有两个人在看报,一个人在喝茶,别的都伏在桌上睡觉,屋子里一片打呼噜的声音。
小丁阿姨笑眯眯地对那胖子说:“对不起,我们来办一点儿事。我们想见经理,警卫说要开个条子。哪位负责?”
那胖子仰在转椅上,瞥了小丁阿姨一眼,跟没看见似的,口里喷出一个大烟圈子来。烟圈子轻轻飘上天花板。
他又喷了18个圈子,一直把一支烟抽完,才慢慢吞吞地问:“你——们——有——什么事啊——?”
小丁阿姨只好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那胖子又点起一支烟,喷起圈儿来。直到把这支烟抽完了,他才说:“填——一张——,表格——吧!”
他慢慢腾腾拿出一张很大的纸来,放在大办公桌上。
田田拿起来看,上边有字,还有许多空格子。那些字是:来客姓名、来客别名、来客单位、来客住址、来客电话号码、来客是否携带武器……总共是148项。
田田两手拿着那张大纸,看看小丁阿姨。
小丁阿姨笑笑说:“填吧!”
田田填呀填呀,累得满头大汗。最难填的四项是:“来客本人成份、来客爸爸的成份、来客爸爸的爸爸的成份、来客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的成份。”田田一边写还一边问,写了好半天才写完。她放下笔,长出了一口气说:“唉呀,比我一学期的语文作业还多!”
胖子翻翻眼睛说:“别——讲——怪话——!一式——五份!”
说完,胖子又慢慢腾腾拿出四大张纸,放到桌子上。
小丁阿姨对田田说:“你太累了,让我抄吧!”
小丁阿姨照田田写的,抄了四份,交给胖子。胖子说:“好——!现在——开会——讨论——!”
可是那些人都睡觉呢,怎么也喊不醒。那胖子只好走过去,一个一个地揪头发,就跟拔萝卜似的,把他们都拔起来了。
胖子坐回自己的大办公桌说:“现在——开——!首先——讨论一下——这件事的——重要——意义——!”
胖子说完,等着大家发言,等了好长时间,抽了十支烟,也没人发言。胖子又说了一遍他的要求。有一个人揉揉眼睛,打了个大哈欠:“啊——嗬嗬!”
胖子说:“这个意见——很好嘛——!接着——谈吧——!”
田田小声问小丁阿姨:“‘啊嗬嗬’是什么意见?”
小丁阿姨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这时候,有一个人说:“我看,这件事情很重要!”
又有一个人撇撇嘴说:“重要个屁!”
第三个人说:“我个人有些不同的看法。应该说,这件事情还是重要的。既然重要,那就是说,它很重要,它决不是不重要的。可是,从另一方面看,它又不太重要。我的话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请大家批评指正。我的话完了!”
胖子说:“好——!大家的——意见——很好——!现在——讨论——第二个——问题——!让她们——去见——经理——还是——不让见——?”
有一个人说:“我的意见是,应该让他们去。”
他说完了,问他身旁的人说:“你看呢?应不应该去?”
那个人又睡着了,让他一问,睁开了眼睛,呆呆地说:“去干嘛?”
“见经理呀!”
“我看用不着。”
一个人说:“我的意见和你们两个人的意见都不大一样。其实,照我看,见也可以,不见也可以!”
胖子说:“好——!今天的——会——,开得——非常好——!大家——各抒——己见——,对——意义的——认识——,极为——深刻——。我——完全——同意——大家的——意见——!”
胖子让记录员把讨论的意见抄在表格上,然后慢慢吞吞地签了名。原来这胖子就是科长。
他签名之后,12个副科长都跑过来,每人在表上画一个鸡蛋。
田田接过表格看,表格的最后一部分是这样的:
来访事由:小扇子没风,请求见经理
第120科全体大会决议:
一、这件事情很重要
二、重要个屁
三、这件事情也重要,也不重要
四、应该让她们去
五、去干嘛
六、见经理呀
七、我看用不着
八、其实见也可以,不见也可以
科长签字 磨蹭蹭
副科长(签字) 000000000000
田田对姗姗说:“怪不得这么慢慢腾腾的哪,厉来他叫‘磨磨蹭’!哟,这些鸡蛋是什么意思呀!”
胖子磨科长说:“现在——你们——到——119科——去吧!”
小丁阿姨吓了一跳,她赶紧问:“到119科去干什么?”
胖子磨科长说:“开会——讨论嘛——!”
小丁阿姨说:“那么说,去了 119科,还要去118科、117科……35个处所有的科都要去?”
“当然啦——,制度嘛——!”
她们走出来,都很发愁。田田说:“这可怎么办?这要多少天才能开出条子来呀!我星期一还要上学呢!”
姗姗说:“我倒没事儿,就是烦死人啦!再说天这么热,谁知道故城区有没有冰激凌呢!”
小丁阿姨说:“别急,咱们想想办法!”
她们走出那趟长龙一样的房子,就沿着扇子公司的高围墙跑起来,想再找出一个门来。
可是她们没找着。
田田说:“我看大门口两个卫兵,头盔顶上都露出一只角来。要是带来魔杖就好了,那咱们准能进去!”
小丁阿姨忽然朝上一指说:“你们看!”
田田和姗姗抬头,看见城堡的高墙上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窗口,里边透出蓝色的灯光来。
姗姗说:“可惜太高了!”
田田歪头想了想,问:“小丁阿姨,你有力气吗?”
小丁阿姨瞧瞧田田,笑眯眯地说:“我明白啦!”
小丁阿姨蹲下来,让姗姗踩着她的肩膀。小丁阿姨站起来。田田又爬上姗姗的肩膀,站起来。
她们三个人变成了一个大高个子。
可是田田怎么伸长脖子,也够不着那个窗口。
田田举起了小扇子。
小扇子从窗口向里边望进去。
“里边有什么?”田田小声问。
“扇子!”小扇子说。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好多好多扇子!”
“有人么?”小丁阿姨在底下问。
“没有!一个人都没有!”小扇子回答。
“好!”小丁阿姨说,“咱们想法儿从这儿爬进去!”
 
 
十五、抽风老太婆的把戏
 
 
田田和姗姗爬下来。小丁阿姨说:“远处马路那一边,好像有好几堆砖,咱们用它搭个梯子!”
姗姗看看说:“哟,那么远,得搬多半天呀!”
田田说:“总比跑4200个科、填21000张表格快得多!走,搬去!”
小扇子说:“不用去搬……”
小丁阿姨笑着说:“对啦,小扇子见过我搬东西。”
小丁阿姨把两手在空中一抓,手里就有两块砖。她把砖扔到地上,又一抓,又两块。
姗姗记起来,小扇子好像跟她讲过这事。田田可是惊奇极了:“呀,小丁阿姨真有本事!”
小丁阿姨说:“算不了什么,多练练,就练出来了。好,我来搬,你和姗姗搭!”
不一会儿,梯子就搭好了。她们登上去,并排站在窗外,一齐往小窗口里看。
原来这是一间特别高大的屋子。她们能看到的三面墙上,都挂满了花花绿绿、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扇子,好像钉在墙上的彩色的蝴蝶标本。
“啊,这么多扇子!”姗姗禁不住叫起来。
“别吵,有人来了!”小丁阿姨低声说。
真的,大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外面有一个头探进来,朝屋子四下里看。
田田看见这颗头,吃了一惊。她揉揉眼睛又看,小声说:“哎哟,是狗!”
姗姗说;“不对,是猫!”
小丁阿姨赶紧捏捏她俩的胳膊,不让她们出声儿。
那家伙像是听到什么了,竖起两只耳朵仔细听。听了一会儿,大概是再没听到,他就钻进来,沿着墙根,在大屋子里兜了一圈儿。他一边跑,一边用鼻子闻,发出很大的咻咻声。
他把整个屋子搜索了一遍,然后对着门外站好,弯下腰来,摇着屁股说:“平安无事,有请经理!”
听见“经理”两个字,小扇子、田田、姗姗和小丁阿姨都一齐睁大了眼睛。
从敞开的屋门昂首阔步地走进一个老太婆来。她穿着一件金光闪闪的花连衣裙,脚下是一双银色的高跟小皮靴。每只小皮靴上绕着一串小银铃,一迈步就叮叮当当一片响。
“她的连衣裙多漂亮!”姗姗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好神气!”田田也小声说。
那老太婆走到地板中央,把两手叉在腰上,朝四面看看。她问那个长得像狗又像猫的家伙说:“咬咬,没人藏着吧?”
那个咬咬说:“报告经理:我仔仔细细检查过了,连个蚊子都没有!”
老太婆问:“柜子里检查了吗?”
咬咬说:“对对对!检查了!”
“箱子里检查了吗?”
“对对对!检查了!”
“地板底下呢?”
“地板底下……地板底下嘛……好像……好像那里边根本就进不去人。”
那老太婆忽然跺了一下小皮靴,尖声喊:“你胡说!赶快给我检查!”
那个咬咬弯下腰去说:“对对对,赶快检查,赶快检查!”
他拿来锤子和凿子,把地板撬开一个洞,一头就钻进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又从洞里窜出来,拼命摇着身子,抖掉身上的尘土说:“报告经理:地板底下别说是人,就是老鼠,也见不到一只!”
经理老太婆满意地点点头说:“嗯,这还差不多。你要明白,这不是我给你找麻烦,这是因为坏人实在太多,而且越来越多。我不能不小心!就是咱们这么小心,也保不准就没有人来捣乱,说不定咱们现在说话,就有人偷听呢!”
经理说着,抬头往上看。田田她们吃了一惊,赶紧避开窗口,蹲下来。
还好,老太婆没看见她们。
她们听见咬咬说:“对对对!咱们一定得小心!以后我每回都爬到窗口上去看,我每回都钻地板!”
经理说:“嗯,看样子,你给公司办事,还是挺卖力气的。”
田田她们见危险过去了,又都站起来,往窗口里看。
那个咬咬一听经理夸他好,忍不住嘻嘻哈哈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摇着屁股说:“经理夸奖!经理夸奖!全靠经理提拔啦……”
没想到那位经理忽然用小皮靴使劲跺着地板,冲着他生气地尖叫起来:“不许笑!我就不乐意看见别人笑!我就不乐意听见笑声!我一看见别人笑,心里就像刀子扎了一样难受!我的心就疼!我就乐意看见别人倒霉!我就乐意让别人倒霉,让别人哭!我一见这些就快活!你知道不知道我为什么费那么大力气,把原来的经理给吊死啦?就因为他造的扇子别人拿在手里就笑!我要造没有风的扇子,让那些拿到扇子的人都倒霉!他们越倒霉,我们越快活!”
小窗外边的小扇子一听见这些,心跳起来。她偷偷看了小丁阿姨一眼,小丁阿姨也正好扭过头来看她。
咬咬让老太婆骂得愁眉苦脸的。他一边点着头说“对对对”,一边往后退。
一看他那倒霉的样子,老太婆不生气了。可是她还想更开心一点儿,就跳上去,“啪”他给他一个嘴巴。
咬咬咧开大嘴巴,露出尖牙齿,“哇”一声哭了。
老太婆非常满意地搓着手,在地板上走来走去,用自己的小皮靴给那“哇、哇”的哭声打拍子。她摇头晃脑,好像欣赏音乐似的。
“好啦,我已经高兴啦!现在我要干重要的、秘密的事了。你到门外给我看看,谁也不让到这儿来,谁来偷看,你就咬死谁!”
那个咬咬说了一声“对!”哇哇哭着出去了。
老太婆关好了门,走到墙边去,从墙上摘下一把扇子,翻来复去看了一会儿。“嗯!”老太婆自言自语地说,“这一批扇子,好像已经没有风了,我试试看!”
老太婆举起扇子,往自己脸上扇了两下。
想不到这扇子扇出一股好大的风来,向老太婆头上吹去。一下子,老太婆的头发像帽子一样给吹起来,飞向空中。老太婆丢下扇子。跳起来去抓头发,活像足球守门员救一个险球。
姗姗和田田都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小丁阿姨赶紧拉了她们一把。
老太婆抓住头发,赶紧戴在头上,大骂起来:“这个杀千刀的咬咬!我让他把风抽干净,他就是不听我的!打他一个耳光太少了!”
老太婆怒气冲冲地跑到柜子那儿,打开柜门,从里边搬出一个又粗又长的玻璃筒子来。
“那玻璃家伙,是什么呀?”田田小声问。
“注射器!”小丁阿姨小声回答。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注射器,”姗姗说,“简直像一门炮!”
“快看!”小丁阿姨说。
老太婆气呼呼地走回去,用小皮靴踩住扔在地上的那个扇子。小扇子在她脚底下挣扎着,好像蝴蝶拍着翅膀。
“叫你吹掉我的头发!叫你吹掉我的头发!”
老太婆一边尖声叫,一边把注射器的针头插进那扇子的身体里去。
老太婆又狠命拔注射器管子里的针栓。有一些深红的东西给抽到玻璃管子里去了。
“哎哟,”姗姗说,“她抽那个扇子的血哪!”
“不是血,”小丁阿姨说。“这就是那个扇子的风!”
窗外的小扇子惊得呆住了。
地上的扇子在老太婆脚底下越挣扎越无力,后来一点儿也不动了。
老太婆放下大注射器,从地上抬起扇子,轻轻往自己脸上扇了一下,接着,用力扇几下。
“啊哈!——老太婆高兴得狂叫一声:“一点儿风也没啦!”
老太婆又从墙上摘下一把扇子,扔在地上,用脚踩住,抽起风来。扇子像个被按住一只翅膀的大蝴蝶,怎么也挣不脱。老太婆又把针头插进扇子的身体里去……
窗外的小扇子悄悄地哭了。
老太婆一口气抽了好多把扇子的风。她的大注射器里满是深红色的液体。这时候,老太婆从大箱子里取出一个有橡皮塞子的空瓶来,把针头插进橡皮塞子,把注射器的红水都挤到瓶子里去。
这时候,小扇子忍不住大声哭起来。田田也生气地喊:“这个抽风老太婆,太可恶啦!”
大屋子里的老太婆吃了一惊,抬起头来,往小窗子这边看。小丁阿姨赶紧抓住小扇子,拉田田和姗姗蹲下来。
可是,太迟了!里边的老太婆尖叫了一声:“咬咬快来,外边有人!”
姗姗、田田、小丁阿姨赶快转身,从砖搭的梯子上跑下来。
 
 
十六、大闹扇子公司
 
 
下了砖梯子,姗姗拔腿就要跑。小丁阿姨一把拉住她说:“咱们不走,找老太婆说理去!凭什么她制造有风的扇子?”
田田说:“对,咱们把小扇子的风要回来!”
姗姗说:“好!”
这时候,四个穿着盔甲、举着大刀长矛的卫士飞快地跑来,把她们团团围住。
咬咬也赶来了,他累得气喘吁吁,吐出红舌头,龇着尖牙齿,好像立刻要咬人。
叮叮当当一阵响,穿着银色小皮靴的老太婆赶来了。
老太婆凶巴巴地问:“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要找经理,谈谈这扇子的问题。”小丁阿姨扬扬手里的小扇子。
老太婆看看小丁阿姨,又看看姗姗跟田田。
“噢——是这样,好说好说!”老太婆忽然满脸堆下笑来,“我就是经理,欢迎你们对本公司的产品提出宝贵的意见。请到里边谈吧!请!”
老太婆一挥手,四个卫兵退到后边去了。咬咬摇着屁股,跟在老太婆背后。他们一起走进扇子公司的大铁门。
两扇大门在他们背后“砰”一声关上了。
姗姗的心又“不懂、不懂”地叫起来,姗姗怎么按他,他也不肯安静。
老太婆把她们让进一间会客室里,指着沙发说:“请坐吧,请坐!不要客气!几位到本公司来,有什么指教哇?”
小丁阿姨说:“这把小扇子,是你们公司的产品吧?”
老太婆看看扇子说:“不错,不错!是我们公司的产品,有商标为记,有商标为记!你们看,这扇子多么漂亮!”
“可是没有风!”田田说。
“这个……这个嘛……嗯,各位请坐,不要客气!这个嘛,嗯,这正是本公司的优点。”老太婆客客气气对田田说,“看问题要从大处去看,不能只看到这一点点儿……嗯,你年纪还太小,这些深刻的道理一时还不容易懂。”
小丁阿姨说:“那你就讲给能听懂的人听听吧!”
老太婆说:“这个嘛,是一件新发明。对啦,是新发明!你知道,原来这家公司造的有风的扇子,坑害了多少人!”
姗姗听得有点儿糊涂。她问:“扇子有风,怎么就坑害人?”
老太婆说:“那当然!你热了,用扇子一扇,扇子就出来了一股凉风,凉风一吹,你就觉得舒服了。你一扇,就舒服,老是扇,老是舒服,舒舒服服,就变成坏人啦!原来的经理,就是用这种办法,不知坑害了多少人!他的罪行是非常严重的!所以,我就把他给吊……嗯,对!我就把他给调走啦!”
田田忍不住叫起来:“你瞎说!你骗人!。你不喜欢看见人家笑,大家一高兴,你的心就疼,你想让所有的人都倒霉。因为这个,你才用玻璃管子把风抽掉!”
老太婆一楞,接着变了脸色说:“你造谣!这统统是谣言!你必须老实交待,谁是你的后台!我一定要把后台揪出来!”
田田冲着老太婆喊:“你撒谎!你还说你费了好大力气,把原来的经理吊死了,我们全都听见啦!”
老太婆一听,扭头就朝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叫:“咬咬快来,把她们都给我咬死!”
小丁阿姨、田田和姗姗随后追出去,刚跑到院子里,就见咬咬露着尖牙齿扑上来。他扯住田田肩膀,刚要咬田田的喉咙,小丁阿姨就跳上去,打了他一个大耳光。咬咬给打个跟头,躺在地上,一边打滚儿,一边哇哇哭。
抽风老太婆跑进去,拿了一把明晃晃的刀,挥舞着,一路杀出来。小丁阿姨喊一声:“往门外跑!”
咬咬见主人杀出来,就不哭了,他蹿起来,一口叨住姗姗的裙角。姗姗一迈步,给扯了个大跟头,摔倒在地上,把小扇子也扔了。老太婆哇哇叫着跑上来,举刀就往姗姗头上砍。小丁阿姨一把抓住抽风老太婆的胳膊,田田抱住抽风老太婆一条细腿,用力一扯,把老太婆扯倒了,老太婆的刀摔出去好远,半高跟小皮靴也掉下来一只。
姗姗跳起来,抓起小扇子,跟田田、小丁阿姨一起,朝着大门跑。
抽风老太婆躺在地上,尖着嗓子喊:“卫兵,给我守住大门,不能让他们跑掉!咬咬,追!”
咬咬一边低声吼着,一边露着尖牙追上来。
姗姗见地上有个石子儿,一把捞起来,回头就给了咬咬一家伙。
石子儿“噗”一声,正打在咬咬鼻子上。咬咬疼得躺在地上嗷嗷叫。
大门那儿,四个卫兵正举着大刀、长矛、斧头和钢叉拦截着她们呢!
小丁阿姨喊:“别怕,往上冲!”
她举起两只胳膊,在空中一抓,一只手里抓来一柄大刀,另一只手里抓来一柄长矛。她把大刀长矛往地上一摔,又举起手抓了一次。这回抓来一支长柄斧头和一柄钢叉。
四个卫兵也不知道自己手里的武器怎么会一下子飞走了,都站在那儿发呆。这工夫,田田冲过他们,拉开一扇铁门,她们一齐冲出去。
四个卫兵拣回武器,追出大铁门。姗姗见地上有许多石头,高兴地说:“这回瞧我的!”
田田说:“他们都有盔甲,石头没用!”
姗姗说:“他们的脸露可在外头呢!”
小扇子说:“对啦,姗姗扔得可准啦!”
姗姗把小扇子交给小丁阿姨,拣起石头,朝着前边那个大个子卫兵一挥手。
石头正砸在他脸上。他“哇”一声大叫,回头就跑。
姗姗又一抡胳膊,一块石头狠狠地敲在第二个卫兵的鼻子上,鲜血四溅。另两个卫兵看着不妙掉头跑回去,把大铁门关得紧紧的。
田田没想到姗姗这么能干。她自告奋勇,起劲地给姗姗拣石头。姗姗看见一大堆石头没派上用场,就拿起来,往大铁门上扔,只听得叮叮当当一片响,大铁门给砸得直冒火星子。
姗姗觉得还是太便宜了抽风老太婆,就转身瞄准了经理部那一趟长龙一样的房子,乒乒乓乓一顿石头,把所有科室科的玻璃都砸得粉碎。
砸完了,姗姗拍拍手上的土说:“哼,要说扔石头,男同学也不是我对手呀!”
 
 
十七、小丁阿姨她们追汽车,想要一瓶风浆,
可是一溜烟不给她们
 
 
从扇子公司脱了险,大伙儿都挺轻松。小丁阿姨说:“可是小扇子的风怎么办呢?”
这么一说,大伙儿又有点儿发愁了。小扇子更是着急。
“咱们得想办法拿到一个装风的瓶子,”小丁阿姨说,“拿回这个瓶子去,把风给小扇子注射进去,小扇子就能有风了。”
田田说:“咱们再打回去!”
姗姗摇摇头说:“墙那么高,铁门又关得那么严,有什么办法呢!”
她们正说着,铁门忽然打开了。有一辆卡车从铁门里开出来。可是,铁门随后又“砰”一声关紧了。
卡车从她们面前驶过去。车上装满了箱子,箱子顶上坐着一个胖子,摇摇晃晃地打瞌睡。
小丁阿姨低声喊:“追!”撒腿就跑。大伙儿一齐跑起来。
“追它干什么呀?”姗姗一边跑一边问。
小丁阿姨说:“没见箱子里都是装满了风浆的瓶子?”
“拉到哪儿去的?”姗姗又问。
“不知道。所以得跟紧它!”
卡车顺着一条路跑着,寻风队在后边穷追不舍。
忽然,卡车上飞下一个黑呼呼的东西来,把她们吓了一跳。仔细看,这是一只汽车轱辘。
坐在卡车上的胖子睁开眼看一下,咕囔一句:“没什么,还有三个呢……”
说完,他又打起瞌睡来。
田田跑上去,看看掉下来的汽车轱辘说:“轮胎还这么新呢,丢了多可惜,带着吧!”
姗姗说:“搬着这么沉的东西,可就跑不快了!”
田田说:“想个办法。”
田田从路边树上折下一根树杈,把那只轱辘滚动起来,用树杈推着跑,就跟滚铁环似的。
小扇子开心地说:“这个办法真不赖!”
跑了一会儿,汽车上又掉下一个轱辘来。
汽车上那个胖子说:“没关系,还有两个呢,就当摩托车吧!”
说完,他又打起瞌睡来。
这回,姗姗也滚铁环了。
又跑一会儿,小丁阿姨也滚起铁环来。
一个轮子的卡车,还在路上跑着。小扇子往前看看,有点发愁了:“要是再掉下来,我可不能滚铁环!”
卡车的最后一个轱辘也掉下来了。还好,用不着小扇子“滚铁环”,因为卡车“咕咚”一声停下来。它呆在马路中间,活像一座小房子。
汽车司机打开车门,皱着眉头走出来,对车上的胖子说:“汽车轮子掉了,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儿?”
胖子也急了,说:“我怕你停车,耽误时间嘛。唉!这下子更耽误时间了!要是商店关门,我就买不成弹簧啦!你赶快修车吧!”
司机说:“汽车轱辘就剩下一个,怎么修?”
胖子忽然高兴地用手一指说:“你看!”
田田、姗姗和小丁阿姨,每人推着一个车轱辘跑来了。
田田说:“司机叔叔,你的汽车怎么这么不结实呀!”
司机说:“我们故城区的汽车都这样。车辆制造公司的经理说,保证行驶两万五千秒。两万五千秒以后,轱辘就该掉了。我的车已经开了两万六千秒啦!”
司机说完,就给汽车装轱辘去了。
姗姗看着汽车上坐的胖子,忽然高兴地喊:“哎哟,这不是磨磨蹭科长嘛!”
胖子说:“您别客气!其实我下了班就不是科长了,我也不叫‘磨磨蹭’了。我下班以后的名字是‘一溜烟’。”
田田说:“一溜烟先生,你说话变样儿了!怎么不拖长腔了呀?你应该说:‘您——别——客气!’”
一溜烟说:“我下班以后,从来就不那么说话。要不,多耽误时间啊!”
小丁阿姨说:“一溜烟先生,把你汽车上的瓶子给我们一个,行吗?”
“那可不是‘瓶子’!”一溜烟说,“那是‘风浆’,又甜又凉,比汽水还好喝呢!前天给我哥哥一瓶,昨天给我二舅一瓶,他们都说好喝。你们要可不成!你们是我哥哥吗?是我二舅吗?”
田田说:“可是我们给你找回来三个汽车轱辘。”
一溜烟撇撇嘴说:“汽车轱辘算什么,又不是我们家的!我今天要不是有急事,整个汽车丢了我也不在乎,反正公家还会出钱买嘛!好吧,咱们也算熟人啦,就给你们一瓶吧,可是,你们得赠送我一点纪念品!”
小丁阿姨问:“你要什么呢?”
一溜烟说:“最好是给我90个沙发弹簧。我昨天下班,动手做了个大立柜,真漂亮,欢迎你们来参观!要是你们给我90个弹簧,我今天晚上就能做出三个沙发来!”
小丁阿姨说:“我们可没有弹簧。”
一溜烟说:“那送我两箱啤酒也可以。两箱冰激凌也成!”
姗姗说:“冰激凌倒容易,可是我们现在没有。”
一溜烟说:“那老母鸡呢?要是没老母鸡,鸡蛋也成!”
大家摇摇头。
一溜烟说:“看样子,你们什么纪念品也不能给我,那我也不给你们风浆!”
小扇子真失望,她简直想哭了。
司机已经把四个轮子都装上去了,这时候走过来说:“就给她们一瓶吧!”
一溜烟说:“你懂什么!这风浆是公家的东西,能随便给人么?再说,这是给造人公司送去的,人家有重要的用处!少了一瓶,造人公司经理找我算帐,你负责任?你赶快给我开车吧!”
司机去发动车,刚发动起来,又熄火了。卡车的机器坏了。
司机累得满头大汁,怎么也修不好。
“算啦,算啦!”一溜烟生气地说,“又得麻烦我!”
一溜烟敏捷、轻巧地从车上跳下来,像一只大猫似的。他从车上扯下一条粗绳子,把绳子拴在卡车前头,又在绳子另一头系了个套子,套在司机身上。
司机叹了一口气,弯下腰,拉着汽车走了。一溜烟跳上汽车,喊着:“快!快!”
汽车渐渐地走远了。
田田说:“这地方,真奇怪!”
姗姗问小丁阿姨:“怎么办?”
小丁阿姨说:“跟着他们走!一定要想办法弄到一瓶风浆!”
小扇子又高兴起来。
 
 
十八、寻风队误入“造人公司”
 
 
她们走了一会儿,看见面前一片绿树。透过绿油漆的漂亮铁栏杆,看得见里面一丛一丛的鲜花,有红的,有黄的,有白的。一个大喷水池。正喷着几柱清水。姗姗快话地喊:“公园!那里边准有卖冰激凌的!”
走在前头的司机听见姗姗的声音,回过头来看,接着,生气地喊道:“你们老跟着汽车干什么!快走开!快走开!”
一溜烟对司机叫:“你少废话,快拉吧!”
司机拉着汽车,进了公园。他走了好远,还回过头来,拚命向她们摇手。可惜她们谁也没注意到。她们只顾看公园大门了。
公园门上有几个大字:
造就人才公司
小丁阿姨站住说:“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公司……刚才司机喊的话是什么意思呢?他好像是提醒我们,不要进去。是不是这里有什么危险?——可惜离得太远,我看不清他的眼睛。”
田田说:“不进去,怎么拿到风浆呢?”
小扇子不乐意让大家冒险,就说:“先别进去了,想点别的办法。”
姗姗说:“管它呢,走!”
她们一齐走进公园。
花园里香味扑鼻,因为树多,也不那么热了,大家放下心来。汽车已经不见了。她们找不到大路,就走花丛中间的小路。绕来绕去,她们来到一个高墙大院前边,这里有个门,是公司的第二道门,门上挂着一个白牌子,上头写着:“造就人才公司预备部”。
姗姗看了看说:“这个门好像我走过!”
她又回头看看四周说:“奇怪,怎么这么熟!”
田田说:“你们看,这儿有新轮胎的印儿,汽车一定从这儿进去了!”
她们还没敲门,大门就自动打开了。
她们走进去,见里边有好几条路,通向一栋栋灰色的房子。
几个人正犹豫,就听见叮叮当当一阵清脆的小铃铛声。
一个穿着金光闪闪的花连衣裙和银色半高跟小皮靴的老太婆,忽然出现在她们的面前,好像是从地下冒出来的。
小扇子害怕极了:“抽风老太婆!”
姗姗用眼睛在地上找石头,没找到。田田小声问小丁阿姨:“跑吗?”
小丁阿姨摇摇头说:“来不及啦!”
想不到的是,老太婆好像根本就没有认出她们。她走上来,笑容满面地说:“欢迎你们!我是本公司的经理,你们好!我顶喜欢孩子啦!因为我喜欢孩子,我就想尽办法,把孩子们造就成世界上第一流的人才。大人也欢迎!因为我们的经验证明,大人也可以进一步深造,变成了不起的人才!”
田田说:“讲鬼话,净骗人!你专门干坏事!”
老太婆一下子变了脸色,用哆哆嗦嗦的声音说:“哟……!气人哪……!这个小丫头可真坏呀……你说!我干什么坏事啦……!”
小丁阿姨举起手里的小扇子说:“你大概忘了你抽风的事了吧!”
老太婆瞥一眼小扇子,想了想,忽然格格地笑起来:“啊哈,误会误会!你们完全弄错了!好吧,我现在特别忙,没有时间跟你们细谈,反正咱们还要见面的。你们先到班上去吧!”
老太婆叮叮当当地走了。这时候,不知从什么地方,跳出六个头顶上长着一只犄角的家伙来。姗姗喊一声:“快!”拔腿就跑。一个家伙追上去,一拳把姗姗打翻,又扯着她的头发,从地上拉起来。小丁阿姨和田田抢上去救她,另外几个家伙一拥而上,把她们抓牢。
每两个家伙架着一个,顺着三条不同的路,把小丁阿姨、姗姗和田田揪到三个不同的地方去了。
“不要怕!”小丁阿姨挣扎着回过头来喊,“不管碰到什么事情,都不要怕!多动动脑子……”
接着,她们谁也瞧不见谁了。
小丁阿姨带着小扇子,被架进一栋房子。房子里有一条走廊。走廊一边是窗户,另一边是一间一间的屋子。
两个长着犄角的家伙在一个门前停下来,门上横挂着一块白油漆木牌子,写着:
预备部高年级8972班
门口一个长着犄角的卫兵掏出钥匙,打开门上的大锁。两个家伙把小丁阿姨往里一推,随后把门关上,卫兵拿大锁锁上了。
小丁阿姨转过身,攀着门上绿色的铁栏杆问那卫兵:“喂,你们把我们关起来,要干什么?”
那个长着一只角的卫兵,张着嘴,直瞪瞪地看着小丁阿姨,一句话也不说。
“问你哪,你们凭什么关人?”小丁阿姨大声喊。
那个卫兵还是张着大嘴巴,直瞪瞪地看着小丁阿姨,像个傻子。
小扇子小声提醒她说:“你看看他眼里的字!”
小丁阿姨摇摇头说:“到了这儿,好像什么都不行了。那个老太婆眼睛里的字,我一个都不认识。这一个呢,他的眼睛里根本就没有字!”
“别问他啦!”身后有个声音说,“那卫兵要么是聋子,要么是哑巴,弄不好,干脆是个傻瓜!”
小丁阿姨扭头看,说话的是个高个子。
“你是谁呀?”小丁阿姨问。
“跟你一样,关进来的。我叫大李,是个售货员。”
小丁阿姨高兴地说:“啊,真巧!我也是个售货员。他们呢?”
“干什么的都有。我是刚进来的,唉,不知道我要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啦!”
“到这里头,都要变吗?”
“谁知道呢!我不过是这么猜。我们那儿有个人,不知得了一种什么病,一夜的功夫,就变成另一个人。顾客要买一盒火柴,他从货架子上拿到柜台上,就用了半个钟头。说话也变了,慢慢悠悠,说一个字要一分钟,说一句话就得十分钟,谁受得了哇!他本来倒也是一个慢性子,可是工作满好。勤勤恳恳的。怎么一下就变成这么个怪样子?”
“那和这地方有什么关系呢?”
“你听我说呀:他变得磨磨蹭蹭的头一天晚上,有人见他到这个公司的花园里来散步。大伙就说准跟这儿有点关系。我们那儿还有个女售货员,性子有点急,爱打孩子,可是对顾客特别热情,工作起来真有劲儿。她休星期二,有一回星期一晚上下班没回家,家里人急了,到处找,我也帮着找,找了一夜没找着。一直到第二天晚上她才回家。问她哪儿去了,她自己也说不出……”
小丁阿姨说:“她自己会不知道?”
大李说:“要不怎么说事情怪呢!到星期三上班,好家伙,谁都不认得她了!一个顾客买酒,她给人家一个半瓶的,人家请她换换,她眼珠子一瞪说:‘都要整瓶的,半瓶的卖给谁?’顾客说:‘你怎么不讲理呀?’她说:‘好,说我不讲理,我就不讲理!’她‘嗖’一下子从柜台上跳过去,一阵乱抓,把那顾客抓得满脸流血。这一天,她一共打了八个来买东西的,有一个还让她用瓶子把脑袋开了瓢儿,还是我给送到医院去的呢!”
小丁阿姨说:“怎么证明她得这怪病是跟这个‘造人公司’有关系呢?”
大李说:“她一个人有时就喃喃自语,提到什么‘造人公司’。还有,听见谁说‘花园’两个字,她就咬谁!”
小丁阿姨说:“那倒真像是跟这儿有点儿关系了!”
大李说:“没错儿!要不,怎么无缘无故把咱们关在这儿?”
小丁阿姨说:“我们倒是为了给这小扇子找风,得罪了这儿的经理。因为她也是扇子公司的经理。”
大李说:“我可没得罪她!”
他又问别人说:“你们谁得罪这儿的经理了?”
大伙儿正听他们俩说话呢,见大李问他们,就一齐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小丁阿姨认真地想起来,她想弄清这个“造人公司”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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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标题 : Re: 小时候看过印象很深刻的一本书--没有风的扇子
帖子发表于 : 2012-08-15 1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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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靠着司机叔叔的帮助,
田田最先知道了“造人公司”的秘密
 
 
关田田的房间,门口也横挂着一个白色的木牌子,上面写着:
预备部初年级3309班
屋子里有一大群孩子,地板中间,是一张大桌子,上边摆满了打开瓶塞的酒、酒杯,一包一包的香烟、火柴,还有棍子、石头和别的乱七八糟的玩艺儿。
那些孩子都跟田田大小差不多。有的站在那儿哭,有的无精打彩地坐在小凳子上,也有几个在地板上弹玻璃球儿、跳猴皮筋儿。
田田不愿意哭,可是也没心思玩儿。她想知道小丁阿姨、小扇子、姗姗她们给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门上的铁栏杆太高,她够不着。她就跑到窗户那儿,踮起脚尖、扒着铁条往外看。
隔着一条马路也有一栋房子,窗户上也是绿色的铁条,窗户里头,好像也有孩子在往外张望。
“那是跟我一样大的孩子,”田田心里想,“里头不会有小丁阿姨和姗姗……”
田田想知道,关了这么多小朋友要干什么,就跑过去问一个坐在板凳上的男孩子:“同学,你知道关起咱们来,要干什么吗?”
那个男孩子听她一问,忽然闭上眼睛、张开嘴巴,“哇……”一声哭起来。田田慌了,就哄他,哄了他好半天,那眼泪还滴滴答答往下掉。
田田又跑回窗户那儿,扒着铁条往外看。
一辆卡车从房子中间的马路上开过来,开着开着,前边一个车轱辘脱落了,一直朝田田的窗户边滚过来。
汽车停住了,司机愁眉苦脸地走过来。走到窗根下,田田认出了他,高兴地喊了声:“司机叔叔!”
司机吃了一惊。接着,就跟没看见田田似的,搬起掉下来的车轮子,走回卡车。
田田看见,他把轮子丢在卡车旁边,钻进驾驶室,关上车门。田田看了好半天,也没见他出来。田田想,这个叔叔一定是困了,在里边睡起觉来。
可是,车门又开了。司机叔叔坐在里边,向田田做手势。接着,他拿起一件东西,像是个小弹弓,向田田这边瞄着,打了一下。
田田觉得自己的脑门儿给敲了一下,一个小纸球儿落在她脚下。
她把小纸球儿捡起来,慢慢地展开,只见上边写着:
小朋友:这地方很危险,你要特别注意!
这个公司造就的“人才”,都是文盲、傻子、打手、流氓和各种各样的废物、坏蛋。你们见过的独角卫兵、打手,就都是这里的产品。故城区医药公司专门为这里制造了三十六种毒药,这些毒药有的是让人发疯搞破坏的,有的是让人变成文盲的。他们利用风浆散发很快的特点,把三十六种毒药掺进去给孩子和一些大人注射。可是这些毒药也不是不能防备的。要是你从来就没打过人,给你注射了变成打手的那种毒药,你也不会变成打手。要是你是个爱动脑筋、喜欢学习的孩子,给你注射了变成文盲的毒药,你也不会变成文盲。所以,造人公司专门设立了预备部,用来发现你们的弱点,好“对症下药”。你们的门外都有人偷听偷看,一发现你们的缺点,马上就拉出去,给你们注射适合这种缺点的毒药。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缺点,反正你呆在这屋子里的时候,要特别注意。你也把这事告诉别的小朋友,可是千万要小声说。这张纸条请你保存好,我一会儿来取。我一直装成文盲和傻瓜。要是经理知道了不是这样,一定会杀死我。我现在还不能死,因为我的任务还没完成。
“原来是这样!”田田看完了,心里想,“怪不得爸爸说故城区危险呢……”
现在,田田明白为什么桌子上摆着那些酒、烟、石头、棍子什么的了。那个抽风老太婆有多么坏呀,她是等着小朋友们上当呢!不行,得赶快把司机叔叔告诉她的话告诉小朋友们!
田田悄悄地告诉了三个小朋友,再让那三个小朋友每人再告诉三个小朋友。
就这么三个三个地传下去,不一会儿,屋子里所有的小朋友都知道这个可怕的秘密了。
田田从衣袋里摸出一个小铅笔头儿,在司机叔叔那张纸条上又写了几个字:
司机叔叔:谢谢你,我们都知道了。希望你想办法找到姗姗和小丁阿姨。也把这封信给她们看看。
田田
窗外响起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司机叔叔已经给汽车装好轱辘。田田赶紧把信揉成小团团儿,拿在手里。她看见司机叔叔又走下来,提着个小水桶,像是找水的样子。田田就把手里的小纸球儿用力一弹。
司机叔叔捡起小纸球儿,钻进驾驶室,“砰”一声关上车门。
汽车开走了。
“司机叔叔会去找姗姗和小丁阿姨吗?他能找得到吗?”田田着急地想。
“我怎么忘了让司机叔叔从汽车上拿一瓶风浆给小扇子?这样,小扇子就会有风啦!”田田又惋惜地想。
看见屋子里那些小朋友都规规矩矩的,田田觉得放心了。她想:“大家都知道小心了,谁也不会给拉出去注射毒药了!”
这回,田田可想错了。
虽然这屋子里的孩子们都知道了司机叔叔告诉他们的那些话,可还是出了事!
孩子们不敢玩儿了,怕万一吵起来,给揪出去打毒药针。他们全都挺文明地坐在小凳子上聊天儿。
说着说着,说得高兴起来,一个梳小辫儿的女孩子说:“得了吧,才不对哪!我顶讨厌算术啦!1234567890,就这么几个破数儿,搬来搬去的,没劲透啦!语文我也不喜欢,我最怕作文,两节课就交,写得完么?干脆,我就写上三句两句的,凑合着交上得啦!”
她刚说完,就听见铁锁响。门打开了,一个长着四只耳朵的家伙走进来,指指这个梳小辫儿的女孩儿说:“就是她!W-3型!”
一个长着一只角的家伙,一把将这个女孩儿揪起来。
另外一个家伙用白色的油漆在她脑门儿上写了个“W-3”。两个人把那女孩儿架走了。
“这下子糟啦!”田田想,“她大概要变成一个文盲了……”
一想到变成一个字都不认识的人,田田不由得打个冷战。
孩子们更加小心了,可是不大工,又出了一件事!
一个小朋友要上厕所,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个男孩儿的鼻子。那男孩儿大概给碰疼了,顺口就骂了一句:“你剥皮!”
刚一说完,门上的铁锁又响了。四只耳朵的家伙走进来,高兴地指着说:“又一个!就是这小子!M-1型!”
一个长着一只角的家伙,揪住那个骂人的男孩子的耳朵,把他揪到门口,在脑门儿上用蓝色的油漆写了个“M-1”。
两个家伙把他架走了。
他也要给拉去注射毒药!田田心里难受极了。
“小丁阿姨和姗姗,现在怎么样了呢?”田田又着急地想,“信到她们手里了没有?她们会不会已经给架去打针了?”
“唉,要是我不把姗姗拉来给小扇子找风就好了!姗姗姐姐她……”
不知道为什么,田田特别不放心姗姗。
 
 
二十、姗姗到底怎么样了?
 
 
小丁阿姨和田田白白替她操心。姗姗心里可比她们轻松多了!
她一进了“预备部中年级9981班”的屋子,就高兴地说:“这地方倒满好。一出了家门就跑,跑到现在,累死人!这回,倒可以舒舒服服休息一会儿啦!”
她挑了一把软椅子,坐在上边,往后一靠。
面前有一个用好多张书桌儿拼起来的大桌子,上面摆着啤酒、葡萄酒、白酒和各种牌子的香烟。
“不知道有没有威士忌……”姗姗靠在那儿,懒洋洋地想着,“啤酒是冰镇的么?冷咖啡也好,看样子没有。最好还是冰激凌……真的,怎么不预备冰激凌!”
长方形的大屋子,前头还有一块大黑板,样子有点像教室。屋子里有不少姑娘和小伙子,都跟姗姗年龄差不多。
姗姗坐在那儿,专门打量那些女孩子。
“没有一个漂亮的!”姗姗自言自语地说,“就那个梳长辫子的还凑合。可是头发有点发黄,眼睛也不大。再说,她那件蓝布裙子有多蠢!”
姗姗再看看自己薄绸的连衣裙,嗯,美多啦!姗姗又瞟了两眼她们的脚。谁的脚上也没有她这么好看的一双白色的凉皮鞋。
姗姗站起来,在地板上走来走去,嘴里还唱起来:
den——den——den——
den den den den
den——den ——den——
她把这支没有歌词的歌儿反复了三遍,也许是四遍,突然停住脚步。因为她有一个重大发现。
在一个墙角,堆着一大堆鹅卵石!
“哈,我怎么早没看见!”
姗姗赶紧奔过去,蹲下来,就跟守财奴发现了一大堆金元宝似的,双手用力抓了几把,弄得石头哗啦哗啦响。
她每只手抓着一块石头站起来,望了望铁门外那个长着一只角的看守。
“唉,铁栏杆太密啦!”姗姗有点儿泄气。
她舍不得放下手里那两个滚圆的石头,一直抓在手里,走来走去。
走到窗前,她往外看。外边看不到抽风老太婆,也看不到旁人,只有一栋一栋灰色的房子。姗姗闻到一股花香。她想,要是没有那些房子,远处也没那段高围墙,她准能看见花园里的花儿。
姗姗坐在靠窗户的一把小椅子上,琢磨着怎么把这两块石头派上用场。她往屋子里巡视一下,发现墙角上有两个小伙子正偷偷地看她。见姗姗望他们,一个小伙子赶紧把头转过去了,另一个挺温和地朝姗姗笑了笑。
“你们来惹事吧!”姗姗心想,“正好每人一个,让你们脑袋开花!”
正在这时候,不知是谁,在姗姗脖子上敲了一下。
姗姗虎地跳起来,往两个小伙子那儿看。
显然不是他们俩干的,倒像是窗外躲着谁。
姗姗转身看窗外,窗外没有人。她低下头来看,脚下有个小纸球儿。
姗姗坐下来,放下石头,拣起小纸球儿,展开来。
看样子,这是封信。
开头的第一个字,姗姗认出来了。
“‘小’!没错儿,第一个字肯定是个‘小’!第二个呢,像‘姗’,又不大像……开头的三个字后边画两个小点儿,那这三个字肯定是名字。信的一开头都是先写名字,再画两个小点儿的嘛!那么,一定是‘小姗姗’!要不然,为什么信扔在我脖子上,不扔在别人脖子上?……不对!第二个字和第三个不一样!那就不是‘姗姗’,因为‘姗姗’两个字是一样的。那第二个字到底是什么字?啊,是‘月’字!第二个是‘月’,那第三个字就一定是‘亮’啦!这三个字就是‘小、月、亮’。小月亮,小月亮……为什么管我叫‘小月亮’呢?”
姗姗想着想着,忽然生气了:“真烦人!写信干嘛呢?隔着窗户,跟我说一声,不就得了?我又不是聋子!”
姗姗赌气把那一封信扔在地上。
她忽然想起小丁阿姨给架走的时候说的话:遇到事情,要好好动脑子想想。
姗姗就把地上的信又拣起来,接着想。
“小月亮,小月亮……这名字好熟,像是谁这么叫过我!”
姗姗想啊想,忽然高兴地叫一声:“想起来啦!”
“我外婆叫过我‘小月亮’!一点儿都不错!外婆一高兴的时候,总对我说:‘哎呀我的小月亮!哎呀我的小月亮!’——噢!不对!我外婆都死了,怎么会给我写信呢?那就是别人写的。可是除了外婆,谁也不叫我小月亮啊!”
你们一定猜得到,这就是司机叔叔写给田田的那一张纸条。因为他不知道田田的名字,在开头写了“小朋友”三个字。
可怜的姗姗,这三个字把她累坏了。她怎么也猜不出来。自然,信里边讲的事情,姗姗就更没办法知道了。司机叔叔算是白白冒着危险,把这信给她送去了。
姗姗也想到这可能是小丁阿姨或田田写给她的,里边讲了重要的事情。
如果姗姗真是个聪明人,她就应该虚心一点,去请教一下别的孩子。可是她觉得,都一样大,问别人太丢面子。
就这样,这封信不但没帮上她的忙,反而把她弄得恼火起来。她把信叠起来,塞到连衣裙的小袋子里,捡起地上的两块鹅卵石。现在,她更想把这两块石头摔出去了!
她站起来,一会儿看看铁栏杆外边看守的脑袋,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又看看屋里的同学们。
忽然,她看见天花板上,一前一后的两盏大电灯。
“啊,这么棒的目标!”
姗姗拉开架势,然后喊一声:“同学们,让开点儿!”
小伙子和姑娘们喊叫着,纷纷躲到两边去。
姗姗一挥手,只听得:“啪!哗啦啦啦……!”
乳白色的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她又一挥手,又是:“啪!哗啦啦啦……!”
这时候,门上的大铁锁响了。
姗姗“腾”地跳到墙角那一堆鹅卵石边。
一个四只耳朵的家伙闯进来,指着姗姗喊:“就是她……”
话音没落,四只耳朵的家伙早“哇呀”一声惨叫,满脸是血,躺在地板上打起滚儿来。
两个头上长角的大块头冲过来,也被姗姗砸倒了。
门口的看守急了,他把手指头伸进嘴里,打了个呼哨。
一群头顶上长着独角的家伙手持盾牌,冲杀进来。
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响,石头纷纷从盾牌上滚落下来。那些家伙到底靠近了姗姗,七手八脚,把她按住。
姗姗正打在兴头上,哪里肯服输?她又是踢,又是抓,又是咬,把那些打手弄得狼狈不堪。
可是他们人多,姗姗最后还是给架走了。
 
 
二一、姗姗在预备部第一课堂里,
亲眼看到了可怕的事情
 
 
姗姗给架到一间墙壁粉刷得雪白的大屋子里去。
大屋子很干净,也很漂亮。几扇大窗户上,挂着白纱的窗帘。地板上立着一道白绸子的屏风。屏风的空隙中,露出一个很高的白油漆架子,架子上摆满了一样大小的瓶子。
屋子里,有一大群孩子排在那儿,每个孩子的两条胳膊,都有两个长着独角的大个子揪着。姗姗也被挟持着,排在最后。
屋里有一股药味儿,就像医院里闻到的。姗姗一边挣扎着,一边想:“这是什么地方?他们把我弄到这儿来,要干什么?”
其实,门口明明挂着个大牌子,写着:
造就人才公司 预备部
第一课堂
白漆木架上的那些玻璃瓶子吸引了姗姗,她看出那些玻璃瓶子里装满了红药水。
“不,这不是红药水,这是风!”
一点儿都不错,在扇子公司,抽风老太婆抽出来扇子的风,就是这样子的,也是装在这样有一个白橡皮塞子的瓶子里!
“哈,原来汽车拉来的那些‘风浆’就在这儿!”姗姗高兴地想,“我要是抢一瓶子就逃走,小扇子就有风啦!”
可惜这儿有那么多打手,那抓着她胳膊的手,又像铁钳子似的,她根本没办法挣脱。
姗姗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穿着白长衫,顶着白帽子,尖嘴猴腮的瘦子走出来。他端着一个大盘子,里边满是拇指粗细的小玻璃瓶儿。他把小瓶儿一个个放到架子上,每瓶风浆前边摆一个。接着,他拿出一支注射器来。
排着队的那些小孩子一见,都哇哇哭起来,叫着:“我不要打针!我不要打针!”
可是那尖嘴猴腮的瘦子并没给孩子打针,倒给那些大玻璃瓶子打起针来。
他踩在凳子上,把一个小瓶儿里的药水抽进注射器,又把注射器的针头插到一个大瓶子的白橡皮塞子里,把注射器里的药水挤进去。
真好玩儿!大瓶子里红色的风浆突然“呼”一下子变了颜色,成了乳白色的。
那个穿白长衫的瘦猴子又把第二个小瓶儿里的药水注射到第二个大瓶子里,大瓶子里的红色的风浆变成了绿色的。
孩子们都惊奇起来,谁也不哭了,睁大了眼睛看那瘦猴子变戏法儿。
不一会儿,白架子上几十个大玻璃瓶子都变了颜色,有的像橘子水,有的像咖啡,有的像樱桃酒,有的像牛奶,花花绿绿,特别好看。
都弄完了,那个瘦猴子从凳子上蹦下来,笔直地站在地上,朝白屏风后边鞠了个躬。
白屏风后边叮叮当当一阵响,走出一个披着白长衫,穿着银色高跟小皮靴的老太婆来。
“抽风老太婆!”姗姗不由得叫了一声。
姗姗弄错了。这不是抽风老太婆,这是“造就人才公司”的经理。
“造就人才公司”的经理拿起一个很大的注射器来,对排着队的孩子们说:“别害怕,一点儿都不疼!”
已经停止哭的那些孩子,齐齐“哇——”一声,又哭起来了。
姗姗看见那么大的注射器,也急了,她大叫一声:“反对打针!我什么病都没有,打什么针!”
她的叫声压倒了“哇哇”的哭声,老太婆听见了。她抬起头来,笑着说:“这可不是退烧针,这是使你们增加才干的针。白色的是智慧、灰色的是勇气和斗争精神、蓝色的是辩论的才能……”
排在最前边的是一个梳着小辫儿的女孩子,脑门儿上写着白色的W-3。这就是刚才跟田田在一个屋子里,讨厌学习的那个小姑娘。她现在拚命想挣脱,可是两个长犄角的家伙牢牢揪着她,怎么也跑不掉。小女孩哭叫起来。
老太婆看看她脑门儿上的字,就把注射器针头插进橡皮塞子,抽满了像牛奶一样的药水。两个打手把小女孩的脑袋按在桌子上。
“按住她的脑袋干什么?打针可不是这样子……”姗姗一时非常纳闷。
只见老太婆对准那女孩儿的脑袋,“嚓”地一声,把长针头插进去。
原来是往脑袋里打针!姗姗吓得全身发软。
老太婆把一管子牛奶似的毒药都注射进去了。针插进去,那小女孩儿反倒不哭了。拔出针来以后,她张大了嘴巴,瞪着眼睛,傻呆呆地瞧着老太婆。
老太婆问她:“一加一等于几?”
小女孩说:“等于八。”
老太婆又问:“六乘以六呢?”
小女孩说:“等于七。”
老太婆说:“对对对!对极啦!——这个字念什么?”
老太婆举起一块硬纸板,那上面写着一个“天”字。
小女孩说:“念‘大’!”
老太婆高兴地说:“最最最聪明的孩子!好,现在再给你看一样东西!”
老太婆从桌子抽屉里取出一本书,举在手里。那小女孩一见这本书,忽然用双手抱住头,喊叫起来:“唉呀,疼死啦!唉呀,疼死啦!”
小女孩疼得在地上翻筋斗,竖蜻蜓,就跟孙悟空听见唐僧念紧箍咒似的。老太婆举着书本,开心得格格地笑起来。
老太婆把书放进抽屉,那女孩子的头马上就不疼了。
“现在,你从预备部毕业啦,”老太婆对小女孩说,“可以到本部去深造啦!”
小女孩傻呆呆地跟着两个打手走了。老太婆喊:“下一个!”
排在第二个的是个男孩子。这孩子的脑门儿上写着蓝色的M-l。他就是那个因为别人不小心碰了他的鼻子,就骂了别人一句的男孩子。
老太婆往他脑袋里注射了一针蓝色的药水。
一拔出针来,这男孩子的舌头就跳动起来,他像开机关枪一样地叫:“你剥皮!你剥皮!你剥皮!……”
老太婆兴高采烈地把这孩子拉到屋子中间的空地上,对他说:“你就站在这儿,等会儿还有你的事情呢!”
下一个是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老太婆往他头里注射了老鼠皮色的药水。老太婆拔出针来,一挥手,两个打手把这小伙子架到屋子中间的空地上,撒开手。
这小伙子直奔刚才那个男孩子。
那男孩子还站在那儿喊着“你剥皮”呢!
小伙子把大拳头伸出来,在那男孩子鼻子前晃了晃,吼道:“你再骂一句,看老子不揍扁了你!”
那男孩子根本不理这一套,瞪着眼睛说:“你剥皮!你剥皮!”
这小伙子抡起拳头,照那孩子的脸,狠命一拳。那孩子“咕冬”一声倒在地板上,鼻子里喷出血来。可是他嘴里还叫着“你剥皮”。
这工夫,老太婆又给下一个人打了一外老鼠皮色的药水。这也是个壮小伙子。针一拔出来,这小伙子一直冲到地板中央,先照准地上躺着的那孩子狠踢了一脚,又调转头来,对着正打那孩子的小伙子猛击一拳。
这下子,两个壮小伙子就扭到一处去了。这一仗打得好凶!
老太婆开心极了,她手里还捏着注射器,就赶过来助威。她一会儿喊“加油哇!加油哇!”一会儿又“格格格格”地笑,活像只刚刚下了蛋的老母鸡。
一个小伙子抓住了另一个的头发,使劲往底下拽,弄得那一个抬不起头来。老太婆在一旁跳着脚尖声叫:“打他的肚子!用拳头打他的肚子!——唉呀,笨蛋!这么打!对,就这么打!棒极啦!”
那小伙子肚子上挨了一拳,手松开了。这小伙子趁势又一顶他的胸,把他顶了个仰面朝天。这小伙子紧接着扑上去。
老太婆又给躺在地上的那个出主意,尖叫着:“抱他的腿,快!对,就这么着!把他撂倒!撂倒!太好啦!”
老太婆捏紧拳头,举起两条干柴棒一样的胳膊,尖声叫着、格格笑着、用力跳着,小皮靴在地板上跺得叮叮当当直响,身上披的白长衫也掉了。她好像比那两个打得滚滚爬爬的人还要卖力气。
连姗姗都觉得这场厮打有些可怕了。可是更可怕的还在后头呢!
老太婆一挥手,那个穿白长衫的瘦猴子和另一个穿白衣服的助手抬来一口大箱子。
箱子里装满了武器:石头、棍棒、切菜刀、斧子、三棱刮刀、匕首……
老太婆尖声向那两个打得不可开交的年轻人叫着:“快来呀!来呀!这儿有家伙儿!用什么有什么,快来挑哇!来呀!”
两个人正打红了眼,都奔过来抢武器。一个抓住了碗口粗细的大木棒,一个操起了一把三棱刮刀。
 
 
二二、老太婆不但没有伤害姗姗,
反而给了她优厚的待遇
 
 
两个年轻人动了家伙儿,老太婆比先前还要开心。她在旁边又蹦又跳,像个“啦啦队”的队长,哇哇喊叫着给他们加油。
工夫不大,两个年轻人都躺在血泊里了。只有那男孩子还坐在地板上,不停地叫着“你剥皮”。
老太婆高兴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她走到那两个躺在地板上的小伙子那儿,弯下身去看。
“啊,多么勇敢的小伙子!谁也不是胆小鬼,谁也不肯后退一步,就是这样勇敢地冲杀!冲杀!一直到躺下!只有我,才能造就出这样的人才!啊,多么勇敢的精神!啊,多么宝贵的人才!”
老太婆激动地在地板上走来走去。
“巧巧,过来。”
老太婆一喊,那个穿着白长衫的瘦猴子赶快跑过来,给老太婆鞠了一躬。
“你派担架把他们抬到本部去休息吧!没关系,再过一个钟头,他们就跟原来一样结实了。那时候,他们比现在还要勇敢!”
两副担架从姗姗身旁走过的时候,姗姗看了一眼,不由大吃一惊。两个小伙子不但都活着,而且每人头顶上都长出一只犄角来,就跟抓着她胳膊的两个家伙一模一样!
老太婆又走到那个坐在地板上不住骂街的孩子那儿,弯下腰去看他。真怪,那一直骂不绝口的孩子一见老太婆,嘴马上停下来,直瞪瞪看着她,跟傻子一样。
“啊!我的可爱的小鸟儿,你唱得多动听啊!这真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歌声!好,现在你也到本部去吧!”
一个长着独角的家伙领着他走了。他又开始大骂起来,一直到他们走出门外老远,屋子里还听得见:“你剥皮,你剥皮……”
屋子里的队排得更长了,多数是孩子,也有一些成年人。
老太婆抽了一针绿色的药水,正要给一个孩子注射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高呼:“打倒抽风老太婆!”
老太婆吃一惊,往队里看去。
喊口号是姗姗。
老太婆向姗姗走过去。那个叫巧巧的瘦猴子紧随着走过去。
“她额头上怎么没字?”老太婆扭过头去问巧巧。
“报告经理,没办法写。她太凶啦,已经打伤我们七个勇士!”
“啊,了不起!”老太婆高兴起来,转向姗姗,“我们见过面。你是刚从扇子公司来吧?”
“不错,”姗姗说,“我们就是找你来的!”
“你们放开她。”老太婆对两个打手说。
“她还没注射,她会打经理的。”巧巧在一旁提醒老太婆。
“她不会打我。”老太婆笑了,“她怎么会打我?放开她!”
两个打手小心地把手松开。
老太婆把注射器交给巧巧,指指队伍说:“你替我干,我要跟她谈谈——你跟我来,姗姗!”
姗姗觉得很奇怪。抽风老太婆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她不由自主地跟在抽风老太婆背后。
老太婆把她领进白屏风后边的一个小房间。小房间里有桌子、椅子,都刷着白油漆。地上还有一个电镀的铁架子,上边架着一个很亮的镀镍的大手电筒——这手电筒真大,有水桶那么粗,有两个水桶接起来那么长。
“坐下吧!”老太婆先坐下来,指指旁边一把椅子。
姗姗坐下来。
“我刚才在大门口就告诉过你,”老太婆说,“你弄错了。你说的‘抽风老太婆’是我十八妹。你应该管她叫‘扇子公司经理’。叫‘抽风老太婆’太难听啦!当然,我造就出来的人都是这脾气。不过,你对我的妹妹,总该尊敬一些的,对吧?”
姗姗没回答,她什么都不明白。
“我已经接到扇子公司的电报了。”老太婆接着说,“是你把他们经理部四千二百个科的玻璃都打碎了?哈哈!真是好样儿的!”
姗姗明白一点儿了。她有几分得意。
“可是,现在就不能乱打喽!现在,扇子公司归我十八妹了呀!你应该勇敢地去冲杀那些还没抢到咱们手里的公司!——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感到骄傲!你不愧是我们公司造就的人才!”
“你们公司?”姗姗又糊涂了。
“对呀!你就是我们造就人才公司的产品。而且,你是我花费心血、亲手培育出来的第一个人才!因为是我给你打的针。你呢,当然,把这些事情都忘掉了。”
“给我打了针?”姗姗觉得自己的头“轰”地一响。
“没错儿!是我亲自给你打的。我还记得,那是一针混合剂,是WMD型的,也就是白色、蓝色和灰色配在一起的一种药水。”
“你瞎说!”姗姗叫起来,“根本就没这回事!”
“这是真的。”老太婆说,“你来看!”
姗姗像个木头人一样,随着老太婆站起来,在刚才看到的那个大手电筒前头坐下来。老太婆把手电筒对准姗姗的头,打开大手电筒的开关。
姗姗看见自己的头在墙上一块白幕上投下一个灰色的影子。在那项影子中间,靠近头顶的地方,还有一个像墨汁一样黑的小圆影子,像个煤球儿。
“瞧见了吧?”老太婆眉飞色舞地说。“那个乒乓球那么大的黑东西,就是给你注射过的WMD。那可是了不起的东西!那是一块黑金子,是一块黑宝石,那是才能的结晶!”
老太婆看着白幕,用手转动一下姗姗的头,忽然“咦!”地叫一声。
“这不对头!”老太婆咕哝说,“黑宝石的边缘为什么变模糊了?这不对!有人搞破坏,有人破坏我培养人才的工作!”
老太婆坐下,皱着眉头想起来。
姗姗心里乱极了。她一点也没听见老太婆在那儿嘟囔什么。她觉得有一种又酸又苦的水流进她心里,她真想大哭一场。她刚才给押着站在队里,还拚命盘算着怎么躲开那要命的毒药针呢,原来,她的脑袋早就被这该死的老太婆注射了毒药!脑子里那一块漆黑的东西多让人恶心,这就是田田说的那“脑结石”吧!原来自己脑子里也有这东西……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一股怒火突然从姗姗心底升起。她看见桌上那把茶壶,想一把抓在手里,狠狠砸向老太婆脑袋。她刚要伸手,心里忽然响起小丁阿姨的话:“不管碰到什么都别怕,好好动动脑子。”
是啊,老太婆有那么多打手在这儿,跟老太婆动了手,肯定打不赢,要是再把自己关起来,怎么去救小丁阿姨和田田?还有,既然老太婆有那么多毒药,也说不定还有解除这些毒药的药。不管怎么说,都得先跟这老太婆周旋一下。
姗姗用全部剩下来的力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接触过什么可怕的东西没有?”老太婆忽然问姗姗。
“哼,我接触过的最最最可怕的东西就是你!”姗姗忿忿地想。可是,她镇静地说:“什么可怕的东西呀?我好像什么也不怕。”
“不对!”老太婆阴沉地说,“你肯定接触过让你害怕的东西。那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你好好想想,你是不是看见过,或者摸过一支小木棒儿之类的东西?”
“小木棒儿!”姗姗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了在田田家里,在看见亮子和强强时,田田放在她手里的东西。那根小棒棒儿真让她害怕,她刚一拿到手里,就赶紧把它扔掉了。她心想:“老太婆说的是魔杖!是魔杖!”
姗姗心里有点慌乱,可她还是装作很认真地想了想,回答说:“我想不起来了。好像没见过什么小木棒儿。”
“那可真奇怪……”老太婆又开始自己嘟囔,“影像周围模糊,就是说,外边开始有点融化了!我的药有效期应该是101年!”
“你说什么?”姗姗问。
“哦,没什么!”老太婆说,“你在我这儿工作,就不会再遇到什么危险的东西了。以后你就会跟刚从我们这儿毕业一样!”
“在你这儿工作?”
“对啦!”老太婆笑着说,“我就是想找你谈这个。”
“可是我还有两个朋友!”
“啊,你说的是小丁和田田吧?她们会变得跟你一样,成为了不起的人才!对你的哥儿们,我会特别照顾的!”
“我们还要给小扇子找风!”
“你热了吧?”老太婆格格地笑起来,用两个手指头一搓,打出个很清脆的声音来。一个穿着白上衣的人马上走进来。
“给我们两份冰激凌!”
那人鞠个躬,轻轻走出去了。
“你在我们公司服务,待遇是很优厚的。威士忌、白兰地随时供应,冰激凌随你吃多少,一律免费。为了工作方便,我还派一辆小汽车,专供你用!”
 
 
二三、姗姗坐着专用小汽车去上班,
路上知道了72个妖精的事
 
 
冰激凌端上来了。桌上散发着凉气和牛奶、鸡蛋的香气。玻璃盘子特别漂亮,小银匙子闪闪发光。可是姗姗一口也不想吃。想到脑袋里那一块黑东西,她觉得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
“知道我给你什么工作吗?”老太婆得意地说,“让你当我们本部的老师!”
“我?当老师?”姗姗吓了一跳,“我怎么能当老师!”
“你才是真正的老师呢!可别看不起自己,你是最聪明、最有学问的老师!我再也找不着像你这么合适的老师啦!你不光有学问,你还漂亮——长得漂亮,说话也漂亮,这最最最重要!我们从预备部送到本部的孩子,已经有了各种才能,是质量最高的。可是他们还缺一种本事。他们行动得很漂亮,可是说话不漂亮。光会说‘你剥皮’,这怎么行!所以你要教会他们说漂亮话,说得越漂亮越好!再有,他们那副长相,也够瞧的!这么一来,我把他们派到别处去,人家就不乐意要他们……”
姗姗问:“‘人家’是谁呢?”
老太婆说:“那些不听我话的经理呗!他们还霸占着不少公司,老是想造出来又多又好的东西,好坑害故城区的老百姓——人要是一过上舒舒服服的日子,就要一天天变成坏蛋啦!你看,他们多坏呀!我把咱们公司的人派进去,就能让他们完蛋!可是派去了,他们不肯收留,怎么办?就得让咱们派去的人,都变得像你一样漂亮,那才成!”
姗姗问:“怎么能让他们变得像我一样——嗯……漂亮呢?”
老太婆说:“你天天跟他们在一块儿,他们就变漂亮了嘛。你没听说过‘近墨者黑,近美者漂亮’?”
姗姗说:“这样,他们就肯收留了?”
老太婆说:“没错儿!就比方说那把小扇子,要是她不漂亮,你肯要她?”
姗姗想了想说:“我懂了!”
老太婆高兴地说:“那好,我马上给你派车”!
老太婆伏在桌上,写了张条子,从抽屉里取出一支箭来。她把纸条卷起来,捆在箭头上,又从墙上摘下一张弓,把箭从敞开的窗户射出去了。
“这是什么呀!”姗姗好生奇怪。
“电报哇!”老太婆洋洋得意地说,“没见过吧?这是超国际水平的发明!又快,保密性能又好,谁也收听不去!我十八妹刚才就给我发来了一封这样的电报,要不,我怎么知道你们大闹扇子公司呢。”
不一会儿,门外就传来“地答地答”声。老太婆拍拍姗姗的肩膀说:“好,你的小汽车来了,你去本部上班吧!好好干!干好了,我提升你当副经理!”
姗姗走出门去,看见一辆挺漂亮的敞篷小汽车,可是她呆住了。
小汽车前头,驾着一头黄牛。司机一手牵着缰绳,一手举着鞭子,一本正经地坐在方向盘前。
“怎么,车坏了?”姗姗问司机。
“没坏,”司机头也不回地说,“这是刚刚推广的新发明,没污染,超国际水平的。现在,故城区的老百姓坐的汽车,全改成这样子的了。上车吧!”
姗姗犹犹豫豫地拉开车门,坐上小汽车。
司机用手牵动缰绳,“啪”地甩一下鞭子,车顿了一下,平稳地开动了。
司机看着正前方,背书似地说:“改用本车,有八大优点:第一、不会舒舒服服变成坏人;第二、打倒洋奴;第三、没有污染;第四、消灭噪音;第五、安全稳当;第六、坚固耐用;第七、操纵简便;第八、节省汽油。”
姗姗听司机的声音有些耳熟,她说:“我好像见过你……啊!我给你拣过车轱辘!”
“我给你送过信。”司机头也不回地说,“你给我拣回的轱辘,我安上去了;可我给你送的信,你看都不看。要是你看了,你也不会叫人家抓到课堂里去了。”
“我看了,可是不知道上边写的是什么……”姗姗难为情地说。
“哦,是这样?嗯,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可怜的孩子!”
“他们早给我打过针了,”姗姗低下头去,“我脑袋里有一块漆黑的东西。”
“那是脑结石。”司机说。
姗姗在老太婆那儿强忍了好久。一听到这句话,再也忍不住。她用双手捂住脸,“咿咿”地哭起来。
听见姗姗哭,司机好像有些发慌,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他只是使劲儿地抖着手里的缰绳。老牛慢慢腾腾地走着。
哭了一会,姗姗抽抽答答地问:“司机叔叔,你知道田田和小丁阿姨,怎么样了?”
司机高兴起来,他说:“你在这种时候,还想着别人,这就说明你的病还有好的希望!那些中了魔法的人,脑子里根本就没有别人了。你别难过。田田和小丁都好。她们关在两个地方,可是田田给小丁写了信,小丁也给田田回了信。我看她们都没有危险。田田学习好,认识那么多字,写得也好,她又懂礼貌,关心别人,那个老妖精拿这样的孩子没办法。”
姗姗叫了一声:“老妖精?”
司机说:“嘘——小声点儿!这个地方满是四只耳朵的家伙。他们两只耳朵朝前长着,还有两只耳朵朝后长着,四只耳朵还都会转动,听得可远呢!他们听见了,马上就去报告给那个老妖精。报告一次,老妖精就给他一份奶油冰激凌。有一个叫巧巧的坏家伙,还因为这个,当上了造人公司的副经理!”
姗姗说:“我见过他。可他只有两只耳朵。”
司机说:“还有两只,藏在白帽子里头呢!”
姗姗问:“你刚才说,那老太婆是妖精?”
司机说:“对啦,她就是个妖精!不光她是妖精,那个扇子公司的经理也是妖精,车辆制造公司的经理也是妖精……她们七十二个亲姐妹,这七十二个全是妖精。她们姐妹长得一模一样,还穿着一样的衣服,一样的鞋子,简直你就分不出来谁是谁!她们不光长得一样,连脾气秉性都一样。她们最爱看见别人皱眉头,别人倒霉,别人伤心,她们一瞧见别人哭,就觉得心里舒服,简直比三伏天吃了冰激凌还舒服呢!反过来,她们一看见别人高兴,她们就要发疯了,她们气得要死……”
“啊,我见过!”姗姗说,“因为一个人笑,扇子公司的老太婆气得要死,打了那人一个大耳光!”
“那一定是她自己的人,”司机叔叔说,“要是别的人,她不把那人弄死才怪呢!”
姗姗问:“她们怎么那么怕人家高兴呢?这七十二个老妖精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司机叔叔又朝四周看看,小声对姗姗说:“来,坐到前边来,我把她们的事讲给你听!”
姗姗坐到司机叔叔旁边的座位上。司机叔叔悄悄地给她讲了七十二个老妖精的故事。
 
 
二四、司机叔叔给姗姗讲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非常凶恶的女魔王统治着我们这个地方。她手里提了一条很长的、像条毒蛇一样的黑皮鞭,整天折磨着这里的百姓。她让他们给她种田、做工,让他们到几百里以外的山上去伐木、凿石,给她修建豪华的宫殿。这个魔鬼命令种田的把最好的米送进宫殿,命令做工的向她贡奉最精美的器具。这个魔鬼吃遍了世界上的珍馐美味,却觉得最好吃的是人肉,特别是小孩子的肉。所以她命令老百姓每天挑选十个男孩子和十个女孩子,送到宫殿里去,给她当点心。要是不这样做,她就要杀二百个老百姓来代替。
于是,每天都有20户人家,哭哭啼啼把自己家的孩子送进宫去,大街上每天都是一片嚎啕大哭的声音。故城区的百姓听到这哭声,心都像刀绞一样难受;那女魔王一听到这声音,却开心极了。她觉得这哭声比她宫殿里的乐队奏出的音乐还要优美动听,因为这哭声告诉她:她又有了美味可口的东西吃了!
故城区的百姓一次又一次地起来反抗这个魔鬼,为了保护孩子们,他们不惜流出最后一滴鲜血。可是这魔鬼的魔法是非常厉害的,百姓无数次的反抗都失败了。
就这样,一年一年地,几千年过去了。魔鬼的魔法总是那么一套,老百姓却越反抗越变得聪明了。他们不断地研究失败的原因,终于找到了破除魔法的秘密,那就是:必须让故城区每一个人的想法都完全一样,让所有的心都变成一个。如果把每个人的心都合在一起,这个闪闪发光的大心就能够击破魔鬼的一切魔法。那些最先研究出这个秘密的人就东奔西走,到老百姓中间传播这个秘密,让所有的大人和孩子,男人和女人都知道。到后来,他们全都知道了,每个人都使自己的心同大伙一致起来,大家齐心协力,铸成了一个闪耀着红光的巨大的心。
就在我生下来的那一年,故城区的百姓捧着这个法宝,冲进了魔鬼的宫殿。魔鬼的一切魔法都失灵了!人们像潮水一样涌上去,杀死了这个女魔王。
那魔王真是凶恶啊,一直到临死的时候,她还哇哇叫着说:“你们别高兴得太早!有你们倒霉的一天!我已经在地下给你们埋好了霹雳弹,你们全都得被炸成粉末,一个也活不成!你们就等着吧!”
大家都知道这女魔王的魔法厉害,认为这是很可能的。就在欢庆胜利的时候,人们进行了一次仔细的大搜查。
大家在宫殿里,也在宫殿外搜寻;在地面上,也掘开泥土到地下搜寻,可是什么地方也没找出魔王说的“霹雳弹”来。
最后,多数人认为,这不过是那女魔王吓唬人的鬼话。她是多么狡猾,要是真的放了什么“霹雳弹”,她才不会告诉你呢!
胜利以后,人们把女魔王的宫殿改成了一座漂亮的公园。它既然是我们的祖先用勤劳的双手盖的,就应该让勤劳的子孙后代来享用。在宫殿的中心,有几棵特别高、特别粗的白果树,它们已经长了三千多年了。为了保护这些古树,就在树的周围筑了一道绿栅栏,把那几棵大树围起来。
那女魔王临死前说的话有真也有假。她确实留下了炸弹,可这不是一点火就爆炸的炸弹,也不是天上电火的“霹雳”,而是女魔王自己生的七十二个魔蛋。她把这七十二个魔蛋藏在了那几棵大白果树中间那棵最大的树的树洞里。
这棵几十人拉住手才能合抱得拢的大树,已经老得空了心。因为洞口是在非常高的树平顶端,所以大搜查的时候,谁也没发现这个树洞,当然也就更不知道,正是在这棵大树里,藏着老魔鬼留下来的让他们遭受劫难的祸根。
在一个满天星星的深夜里,大树里“哔哔剥剥”一阵响,七十二个大魔蛋的壳子一齐破裂了,里边跳出了七十二个一模一样的老太婆来。
“我是第一个生出来的!”一个老太婆从地上爬起来就大叫,“所以我是大姐!”
“你胡说!”另一个老太婆叫起来,“我才是第一个哪!”
“明明我是第一个嘛!”又一个老太婆喊,“我是第一个!”
“我是!”
“我是!”
所有的老太婆一齐大喊大叫起来。
她们喊哪、叫啊、跳啊,不一会儿就动起手来,扭成一团。她们又撕、又咬、又抓、又踢,大树洞变成了比武厅。
她们谁也打不过谁,打到最后,七十二个老太婆都坐了下来,大口地喘气。
“这么着吧!”过了一会儿,一个老太婆顺手从地上抓起一把干巴巴的果子来,那是一年年从树洞口掉进来的熟透的白果,“咱们用这东西来解决:用七十二颗,写上七十二个数儿,大伙儿一齐抓,抓到‘一’的是大姐,抓到‘二’的是二姐……”
“那好吧,也只能这样了!”别的老太婆说。
老太婆们就用这个办法分出了姐妹。
接着,她们闷坐在黑洞洞的树窟窿里,盘算着以后怎么打发日子。正在这时候,忽然隐隐传来一阵声音。一听到这声音,七十二个老太婆同时感到身上一阵战栗。
“这是什么声音?太可怕啦!”她们一齐从地上跳起来。
这不过是人们的欢笑声。因为外边天已经大亮,太阳出来了。一群群游人到公园里来游玩,从大树旁走过。
笑声不断传进树洞。对个老妖婆都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发疯似地拚命蹦跳着。这么一跳,她们脚上的铃铛就一齐叮叮当当响起来。这些银铃铛是她们的法宝,是专门用来压住那可怕的笑声的。
突然,七十二个妖精停下来。她们不再暴跳如雷,都伸长了脖子倾听着。
原来,围着大树的绿栅栏外,两个男孩子互相追着玩儿,前边的一个不小心摔倒了,他的鼻子撞到栅栏上,流出血来。这男孩子就哇哇地放声大哭。哭声传进树洞里。
“哎呀,可真好听!哎呀,我太高兴啦!”七十二个老太婆在洞里快活得眉飞色舞。
都跟她们那个魔鬼老娘一样,一听到哭声,她们就像吃到了最好吃的东西那么高兴。
可是,这一整天,她们只高兴了这么一次。在剩下来的长时间里,她们一直是又害怕又生气,咬牙切齿地在大树洞里跺脚,蹦跳。
一直到深夜,周围的笑声才停止。七十二个老太婆气喘吁吁,精疲力竭地坐到地上。
“这样下去可不成!”一个老妖婆说,“咱们得想出一个好办法来!”
这群妖精都很机灵,她们一下子就想出一个好主意。
第二天天还没亮、公园的大门还紧紧关着的时候,她们就一个挨着一个,从大树的洞口爬出来。她们越过绿栅栏,又跳过公园的围墙,分散着混进大街上的人群里。
这一天,她们到处跑,想方设法地让人们倒霉。人们摇头、皱眉、叹息,人们出血、流泪、生气,都能让她们觉得有说不出的快活。
到了深夜,在外头鬼混一整天的老妖婆们都回到树洞里聚会,各自讲她们这一天里干的勾当,比赛看谁让人们倒霉倒得厉害。
“我今天一整天找着茬儿跟人打架,”一个老太婆说,“我先是骂。她不理我,我就打!她推开我,我就冲上去抓!一直抓得她满脸淌血。哎哟,真开心哪!格格格格格格……”
这个老太婆一说,别的老太婆一齐开心地格格笑,活像一群夜猫子叫。
“我哪,我跑到一家门口,”另一个老太婆说,“我瞧见一个小娃娃子蹲在门口玩儿。看看四周没人,我就跑过去倒提了那个小娃娃子,把他扔到井里去了。我赶紧溜开,等了一会子又回去看。那小娃娃子叫一个该死的家伙捞上来了,可是,你们猜怎么着?格格格,死啦!那小娃娃子的爹娘,正在那儿放声大哭哪!哈,那声音可别提有多好听了,把我都高兴死了!”
那群老太婆又格格格格开心地大笑一通。
“你们猜我是怎么寻开心的?”又一个老太婆说,“我钻进一座大楼里去。看着周围没人,我放了一把火。火越烧越大,从一层烧到三层。每个窗口都窜出火苗子来,整个大楼就跟一条火龙似的,别提有多美啦!人们东奔西跑、哭爹哭娘,那一片哭喊声把呼呼的火声都压下去了。我躲在一群人的后头看热闹,哎哟,把我快活的哟!”
“快活呀!真快活呀!”别的老妖婆们齐声呐喊。
她们一个接一个讲下去,都乐得手舞足蹈。她们觉得这一天过得痛快极了,舒服极了。
打这以后,这七十二个老太婆每天都出去找快活。
这样过了好多日子。故城区的老百姓算是倒了霉了。
到后来,七十二个老太婆觉得光这么干不满足了。第一,故城区的人很多,这么干只能叫一小部分人倒霉;第二,这样偷偷摸摸地干也不能出风头。要干得威威风风,那才过瘾呢!
这样,她们就分散开来,混进七十二家公司里去。他们装成好人,给公司原来的经理编造出种种罪名,把他们赶出公司,或者干脆害死,然后把公司抢到手,干她们自己的那一套。
她们已经抢到了许多公司。她们想把区长的位置也抢到手。
因为计划还没最后完成,她们一时还不能像老女魔那样逞威风,暂时还得讲漂亮话骗人,所以,还有不少人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回事。
管理公园的白胡子老爷爷却知道她们的底细。因为一开始,在她们还住在树洞里,每天出去干坏事的时候,在一个深夜里,老爷爷亲耳听到了她们在树洞里吹嘘她们白天干的坏事。白胡子老爷爷把这事讲出去了。
那些知道这事的人就揭发了她们的勾当,有些人还把这事写成书,让大家小心。
这可惹恼了那帮老妖婆。她们先把白胡子老爷爷暗暗害死了,接着就造谣,说那些写书的人在书页上涂了毒药,想把看书的人毒死。“他们太坏啦!”老太婆们说,就把那些写书的人吊死了。
有一个人写了一本书。本来这书跟老太婆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只是因为书里写了一个“井”字,老太婆们就大怒——她们怀疑这是指她们把小娃娃丢进井里的事,于是把那个人也吊死了。
后来,不光是“井”字,就是把“小娃娃”、“火”、“大楼”这些字、词写进书里,也要倒霉。
你看,这些老太婆凶不凶?
 
 
二五、姗姗上了一堂很不成功的课,
回去的路上,又被骑兵抓起来
 
 
听了司机叔叔讲的故事,姗姗生气极了。她大喊一声:“这些该死的老太婆!”
司机叔叔说:“小声点儿!这儿离‘本部’很近了,有许多四只耳朵藏在墙后边……”
姗姗恨恨地说:“哼,她还让我给她当教员,去骗那些被她打了毒药针的孩子!她这是妄想!”
司机叔叔问:“那你想怎么办呢?”
姗姗说:“到那儿,我就给孩子们讲老妖婆的历史,让孩子们别再受骗!”
司机叔叔说:“这样,老太婆就不光是不会再重用你、给你小汽车坐,还会杀你的头。这你想过没有?”
姗姗说:“我要想办法不让她知道,就是她知道了,我也不怕!”
司机叔叔高兴地说:“这就对啦!”
他又叮嘱姗姗说,妖怪老太婆非常狡猾,要特别小心,不要莽撞。
小汽车终于开到了‘本部’的大门口。司机跳下车来说:“啊,果真是‘坚固耐用’,车轮子一个都没掉。可就是太慢了,400米的路,走了这么半天!”
接着,他又低声对姗姗说:“你现在进去上课,我在外边给你看着四只耳朵。有人来,我就甩一下鞭子。你听见‘啪’一声响,就赶快停止,就讲点儿别的不相干的事,明白了?”
姗姗点点头,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进大门。
和“预备部”一样,这个院子里也是一栋一栋的平房。不同的是,看不到看守,孩子们也不是锁在屋子里。
姗姗走进一栋房子。走廊里满是吵吵嚷嚷的孩子。有一个男孩子看见姗姗往他们门前走,一溜烟钻进门里,把门关起来。姗姗见这间屋子很大,里边又满是孩子,就走到门前,推门进去。
不推门还不要紧,这么一推,就听得“哗”一声响,满满一桶水,兜头浇下来。姗姗没有防备,从头到脚,淋得精湿。
满屋子孩子都哈哈哈地大笑起来,有的笑得站不住,躺下来,满地打滚儿。这一下子,把姗姗的热心浇凉了一半儿。她站在水洼里,懊丧地想:“嗯,跟培养他们的人一样的脾气:别人倒霉了,他们就开心。”
可是,她必须救这些孩子!她把头发上的水拧了两把,迈步走上讲台,看着孩子们。
那些小坏蛋干完了冷水浇头的勾当,都忙自己的事去了,有的坐在地板上抽烟,有的把桌子翻了个四脚朝天,挺认真地把桌子腿一条一条拔下来。有几个围了一圈儿,专心专意地打起扑克牌。还有几个拿着弹弓和石头瞄准儿,打窗户框——因为玻璃都打光了,再找不到别的目标。
姗姗喊:“同学们,静一静!”
屋子里吵得像开了锅,姗姗连自己的喊声都听不见。
她又使劲拍手,还是安静不下来。
姗姗攥起拳头,猛地在讲台上擂了一下子。孩子们吃一惊,屋子里才一时安静下来。
姗姗说:“现在上课。我先说:‘同学们好’,然后大家一齐说:‘老——师——好’。好,现在就试一下——同学们好!”
没想到,那些小家伙们齐声叫:“你——剥——皮!”
叫完了,他们又哈哈哈大笑起来。还有几个把手指头伸进嘴里,吹起震耳的口哨来。
姗姗只好大声喊起来:“你们听着,我来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你们这样下去,非常危险!”
有一个女孩子抓起一块石头,尖声喊:“经理告诉我们,‘师道尊严’才危险哪!老师都是坏蛋!打倒师道尊严!打倒老师!”
她一边尖声叫着,一边把石头扔过来。姗姗一躲,石头“当”一声敲在黑板上。别的孩子也尖叫起来:“给她挂上牌子!”
“给她戴上高帽子!”
“低头!低头认罪!”
那些小家伙一边大喊大叫,一边向姗姗打弹弓,扔石头。一时间,石块、板凳腿、香烟屁股一齐朝姗姗飞过来。有一个啤酒瓶子砸在黑板上,碎了,玻璃片溅过来。姗姗觉得脖梗子火辣辣地疼。她招架不住,三步两步从教室里冲出去。
姗姗一口气跑到大门外。司机叔叔迎上来,看看姗姗说:“唉呀,你脖子流血啦!”
姗姗不说话,跳上小汽车说:“司机叔叔,快!快开车!”
司机叔叔坐进汽车,一抖缰绳,喊声:“驾!”黄牛小汽车顿了一下,缓缓开动了。
“这太不像话啦!”姗姗用小手帕擦着脖子上的血,气恼地说。
可是,她的手突然停下来,说了一句:“奇怪!”
司机叔叔回过头来问:“怎么啦?”
姗姗呆呆地说:“别问,你让我想想!好像是……刚才发生的事情,好像我看见过一次!对啦,想起来啦!这是我们自己干的!”
司机抓抓自己的后脑勺儿,他弄不明白:“什么‘自己干的’呀?”
“一点儿都不错!就跟我们那回干的一样!我们把玻璃打光了,老师要来上课,我们在门上挂了一个小水桶,里边满是水。老师一推门,水就倒出来,浇了老师满头满身!后来老师还要上课,后来我就领着大伙儿喊‘打倒’。哎呀,那就是我们!一丁点儿都不错!”
司机叔叔明白一点儿了,他说:“嗯,就是说,你们念书的时候,也干过这样的事。”
“不!”姗姗说,“今天这事就是我们干的!那个女孩儿就是我!”
司机叔叔又糊涂了,他又使劲抓起后脑勺儿来。他想:这个姗姗给注射过毒药针,许是因为这个,说话有些颠三倒四的。他就说:“好啦,不管它!咱们还是先逃走再说。不然他们追出来,把汽车砸了就糟了!”
姗姗害怕地回头看看,还好,没有人追出来。姗姗放下心来,她说:“司机叔叔,你有什么办法把小丁阿姨和田田救出来吗?”
司机叔叔没回答她,却眼望着前边喊了声:“他们要干什么!”
“谁呀?”姗姗问。
“那些骑兵!”司机往前一指。
姗姗朝前看,见一群穿着盔甲,举着大刀、斧头的家伙,骑着牛,正向他们的小汽车包围上来。
那些家伙冲到面前,纷纷从牛背上跳下来,他们不由分说,把司机和姗姗从小汽车上拖下去,用绳子捆起来。司机喊:“你们凭什么抓人?”
一个家伙说:“凭经理的指示!”接着,他下命令说:“上牛!”
这伙人爬上牛背,举着武器,牵着司机和姗姗,威风凛凛地往回走。
“为什么抓我?为什么又抓起司机叔叔来?难道我们说话,让四只耳朵听去了?不,那时候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他们不会听去!那……到底是为什么?”
姗姗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
 
 
二六、审问
 
 
现在该讲讲田田了。
田田给关进“3309”号房子里以后,看见原来的小朋友被一个一个地揪出去,又看见新的小朋友给一个一个地关进来。可是,谁也没来动动她。
虽说这样,田田还是非常着急。她心里想:“司机叔叔怎么也不来了?是不是姗姗和小丁阿姨出事了?”
她正想着,铁门“哗啦”一声响,一个穿着白长衫,长得像猴子一样的人站在门口。田田不认识他,可是你们已经认识他了,不错,他就是巧巧。
巧巧站在门口喊:“田田!”
田田觉得很奇怪:他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还有,我什么也没做呀,为什么要给我打针?
“我就不答应,看他怎么样!”田田又想。
“田田!”那个瘦猴子又叫了一声,接着,跳进来,指着田田的鼻子喊:“我就是叫你哪,你装什么傻?”
两个身材高大、长着一只角的家伙,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田田抓出去了。
田田又害怕又生气,她大叫:“你们抓我要干什么?”
那猴子似的家伙说:“你犯了反对经理罪,我们要审问你!”
什么反对经理罪?田田弄不清楚。可是没说要给她打针,田田心里轻松了一些。
到了一个门口,巧巧把田田的双手倒背着捆起来,又从白长衫的衣袋里取出一张四四方方的橡皮膏,“啪”一声拍在田田的嘴巴上。田田的嘴巴给牢牢地粘住了。
两个家伙把田田押进去。
屋子里有一个很高的台子,上面高高坐着一个穿花连衣裙的老太婆。老太婆的两边,排列着身穿盔甲、手举着大刀、长枪的卫兵。
这老太婆就是造人公司的经理,审问开始了。
老太婆说:“你这个小丫头子,胆大包天,罪该万死,竟敢反对我!现在我要审问你!因为我们造就人才公司造就出大批有用人才,你们吓得要死、怕得要命,就钻进来搞破坏。你跟一个卖扇子的,还跟一个叫姗姗的勾结在一起,在我们这儿进行阴谋活动,对不对?要是我说得不对,你可以申辩,可以反驳。要是我说得对,你就答应‘嗯嗯’。好,现在你说吧!”
田田一听,生气极了,明明是老太婆干坏事,她还诬赖别人!田田喊:“你瞎说!”
可是,田田的嘴上贴着橡皮膏,她喊出来的却是:“嗯嗯嗯!”
老太婆一听,高兴地说:“好极了,你都承认了!记录,你把她的话都记下来!”
坐在台下进一个小桌子上的人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说:“报告经理——啊,不!报告审判官:审判官问的话和她回答的‘对对对’,都记下来了!”
老太婆说:“好极了!现在我宣判:根据本公司法律第一条:凡是反对本公司经理、破坏本公司造就优秀人才工作的,一律砍头。田田触犯了第一条,田田应该砍头!现在把她关起来,明天早晨执行!”
田田给押走,关进死囚牢了。
老太婆洋洋得意地喊:“把姗姗带上来!”
姗姗给带进来了,她也被反绑着双手。一直到这时候,姗姗还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呢!
老太婆说:“姗姗,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
姗姗说:“我什么罪也没犯呀!”
老太婆一瞪眼,把桌上一块大木块抓起来,狠狠在桌上拍一下,大叫说:“你该死!我培养你,提拔你,你还反对我!你这个人真坏!——你看看这是什么!”
老太婆举起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抖了抖。
“呀,是那张写着字的纸!”姗姗不由得心里一惊。这就是司机叔叔从窗户里扔给她的那封信。姗姗赶快低头看自己的连衣裙小袋子,小袋子已经空了。
“啊哈——!”老太婆高兴得怪叫一声,“别找啦,没有啦,我刚才给你照脑袋的时候,从你衣袋里掏出来啦!你们的阴谋诡计已经暴露啦!”
老太婆高兴得抓耳挠腮,不知怎样才好。姗姗可气得全身发抖,她喊:“偷人家的东西!你是个小偷!”
老太婆笑嘻嘻地说:“偷一张写字的纸算什么!上回我一口气偷了八本写满字的书,人家不但没说我是小偷,还夸奖我是‘七只手’呢!——比哪吒还多一只!”
姗姗说:“真不要脸,偷了别人东西,还吹牛!”
老太婆变了脸说:“现在是我审问你!你听着:那个开汽车的小子,已经承认了是他把这封信当面交给你的。田田那小丫头子也承认了。你赶快承认吧!”
姗姗才不怕,承认就承认!把老太婆大骂一顿,也出出气。她正要开口的时候,忽然想:“不对!她怎么说司机叔叔‘当面’把信交给我?我连人也没看见嘛!再说,司机叔叔又怎么会告诉她他把信交给我?还有,田田也承认了?哼,这老妖精净爱扯谎,准是又在骗我!要是我承认了,司机叔叔不是也要遭殃?”
这么一想,姗姗就说:“他当面交给我,你瞧见啦?”
老太婆朝巧巧一努嘴。巧巧从白褂子兜里掏出一块橡皮膏,“啪!”一声,贴在姗姗嘴巴上。
老太婆说:“要是那开车的小子没交给你信,你就说‘没有’;要是他交给你了,你就说‘嗯嗯’!”
姗姗喊:“没有!”
可是她喊出来的却是:“嗯嗯!”
老太婆高兴地说:“好!姗姗也承认了!把她关起来,明天早晨跟田田一块儿杀头!”
姗姗喊:“打倒妖精老太婆!”
可是她喊出来的只是:“嗯嗯嗯嗯嗯嗯嗯!”姗姗被两个家伙狠狠地拉出去了。
老太婆又喝一声:“把那个开车的坏小子给我押上来!”
倒捆着双手的司机叔叔给架进来了。
老太婆怒气冲冲地用木块拍一下桌子说:“你这小子坏透啦!吃着我的饭,干着反对我的勾当!你老实交待,你干了什么事?”
司机叔叔盯着老太婆,没说话。
老太婆扬扬那张纸说:“看见没有?这是你干坏事的证据!”
司机叔叔心想:“呀!这个马马虎虎的姗姗,她把信给丢了!我也马虎了,我刚才应该问问她信的下落!”
老太婆说:“姗姗交待说,这信是你亲手交给她的。她都承认了,你还不承认?”
司机叔叔心里说:“鬼话!”他微笑了一下。
“不许笑!”老太婆忽然按住胸口,叫起来。
司机叔叔开心地大笑起来,哈哈哈的笑声震动了整个屋子!
老妖婆双手抱着胸,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坐下,难受得要命,她“哇呀哇呀”叫着,拚命跺着两只小皮靴。
巧巧赶忙跑上去,给司机嘴上贴了一大张四方的橡皮膏,可他还是笑。
老太婆尖着嗓子叫:“快把他押下去!快!快!明天早晨砍头的时候,要砍他两次!因为他最坏!最最最最坏!”
 
 
二七、亮子和强强来了
 
 
田田给押进一间黑洞洞的小屋子里去。她的眼睛刚刚看得清楚一些,就见铁门哗啦一声打开,又跌跌撞撞进来一个粘着嘴巴,捆着两臂的人。
被推进来的人是姗姗。
“嗯嗯!”田田喊了一声,意思是:“姗姗!”
“嗯嗯!”姗姗也喊了一声,意思是:“田田!”
她们又高兴又难过,想互相拥抱,可是手都反捆着。她们想互相问候,可是嘴都粘着。她们只好紧紧地靠在一起,两个人一齐“嗯嗯嗯”地叫。
工夫不大,铁门又开了,又一个人给推进来。她们俩都认识这个人——他是司机叔叔。
想不到的是,过了一会儿,小丁阿姨也被推进来了。
小丁阿姨和他们一样,也是倒捆着双手,嘴上贴着橡皮膏。
姗姗呆住了,她的眼睛里滚出很大很亮的泪珠来。接着,她发出“嗯嗯”的哭声。因为她已经知道,田田要给杀头,现在她已经猜到,小丁阿姨和司机叔叔,也要跟自己一样给砍掉脑袋。姗姗一想到他们给杀死都是因为自己不小心造成的,她的心就“疼!疼!疼!疼!”地叫,她就哭了。
“这都怪我!”姗姗流着眼泪对他们说。
可怜的姗姗,她悔过的话,别人听起来只是“嗯嗯嗯嗯!”
小丁阿姨、田田和司机叔叔见姗姗哭了,都上来安慰她,可是他们说出来的也只是“嗯嗯嗯嗯”,姗姗也不知道他们说些什么。
忽然,黑屋子里发出“咿——咿——”尖细的哭声。大家都一愣,因为他们谁也发不出这样的哭声。
小丁阿姨对大家说:“嗯嗯嗯嗯嗯!”
她的意思是说:“这是小扇子!”
对啦,这是小扇子。她插在小丁阿姨上衣的大袋子里。小扇子一边哭,一边说:“这都是我不好……要不是为了给我找风,你们都不会到这儿来。明天早上,咿——他们就要……咿——就要杀死小丁阿姨……那个老太婆说的,咿——”
大伙儿又一齐来劝小扇子。可是他们只是“嗯嗯”了一阵子,弄得小扇子哭得更伤心了——为了她,大家都变得连话也不会说!
谁也不再“嗯嗯”了,反正别人也听不懂。他们都一声不吭地想心事。
“实在是怪我,”小丁阿姨心想,“我比姗姗她们都大,应该先弄清这是什么地方,再想办法进来,不该领着她们瞎闯一气。”
“怎么能怪小扇子呢,”田田也想,“是我不好。都是我把大家拖来的。要不是我去拉姗姗,她就不会来。爸爸要是领着,也不会这样,可是我不乐意让爸爸带着。”
司机叔叔也在想,可是他并没想应该怪谁。他正在想用什么办法才能把大家救出去。
“应该先把手上的绳子除掉,然后揭下嘴上的劳什子!”司机叔叔想,“解放了嘴可以商量一个办法出来;解放了手可以对付敌人……”
门外不停地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那是走廊里看守的卫兵盔甲、武器互相碰撞的声音。听脚步声,门口至少有四、五个人。
“那些头上长角的家伙可不好对付,”司机叔叔想,“解放了手以后,要想办法骗他们进来,抢一件武器,领大伙儿冲出去……”
司机叔叔看看小丁,又看看姗姗和田田,朝她们挤挤眼睛,然后转过身来,背靠着墙,摇晃着身体,让水泥墙磨手上的绳子。
“对呀!”大家一看,都明白了。她们也学着司机叔叔的样子,立刻在墙上磨起手上的绳子来。
姗姗和田田两个也“嚓嚓”地磨得很快。可是绳子捆得很牢,不一会儿,她们的手磨破了,血流出来,涂在墙上。
小扇子看见墙上的血,心里很难过,又流出眼泪来。
司机叔叔第一个磨断了绳子,他跳过来,要给大家解开。这时候,小丁阿姨、姗姗和田田手上的绳子也都断了!
他们都把自己嘴上该死的橡皮膏揭下来。
姗姗非常高兴,她一边甩着粘在手指头上的橡皮膏,一边喊:“哎呀,真舒服,又能说话啦!”
小丁阿姨赶快跳上来捂她的嘴,可是,已经迟了!铁栏杆外边一个看守往窗口里看一眼,大喊大叫:“哎呀,他们把绳子弄断啦!”
叮叮当当一阵响,走廊里几个看守都跑向这边。
黑屋子里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司机叔叔很快地说:“要是有人进来捆咱们,我就摔倒他,你们跟在我后边冲出去!”
铁门“哗啦啦”一阵响,真的有两个打手拿着绳子跑进来。
司机叔叔猛扑上去,“腾”地一拳,打在一个打手的脑袋上,那家伙倒下去。司机叔叔又飞起一脚踹在另一个打手的肚子上,那一个也倒下去了。
小丁阿姨冲上去,抓起卫兵丢在地上的两根绳子,往那两个打手身上只一搭,那两个打手就跟两个粽子似的,牢牢地给捆住了。除了小扇子,谁都不明白小丁阿姨怎么会那么快。
姗姗要往外冲,司机叔叔把她拽住。因为雪亮的大刀、锋利的长枪已经把门封住,冲不出去了。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一片红光照亮了黑屋子。门口的大刀、长枪顿时不见了。
接着,门口出现一个高个子年轻人,对他们说:“你们好!”
田田认出了这个人,高兴地叫出来:“亮子哥哥!”
姗姗也认出来了。不错,站在门口的这个人,就是在楼道里吓过她的那个亮子。现在,他正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你们决出来吧,田田!”亮子说。
司机叔叔觉得很奇怪。那些凶恶的、长着一只角的看守都跑到哪儿去啦?
司机叔叔和田田、小丁阿姨、姗姗她们一齐走出去。他还握着大拳头,眼睛朝四面张望,准备着和那些穿着盔甲的凶恶家伙搏斗一番。
可是走出来一看,那些家伙都规规矩矩地靠墙站成一排,武器乱七八糟地扔在地上。他们正向一个又矮又结实的小伙子鞠躬呢!那小伙子戴着一只白手套的手上,举着一根闪闪发光的小棒棒。照亮小黑屋子的红光,就是这根小棒棒发出来的。
司机叔叔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这根小棒棒竟有那么厉害!
“强强哥哥!”田田喊那个又粗又壮的小伙子。
大家都欢呼起来,他们真正自由了!
小扇子向魔杖激动地喊:“你好,魔杖!”
魔杖也向小扇子喊:“你好,小扇子!”
司机叔叔小声问:“那是什么呀?”
小扇子回答说:“魔杖呗!”
“魔杖是什么呀?”
“魔杖是治妖怪的!”姗姗替小扇子回答说。
“这是我爸爸上课指黑板用的。”田田说。
“啊——是这样!”司机叔叔恍然大悟,“这我就明白啦!”
姗姗见那群长着独角的凶恶家伙那么怕魔杖,觉得十分开心。她也想治治那些欺负她的家伙们,就从强强手里抢过魔杖来。不想她刚一抓住魔杖,就觉得全身一震,她的心“别动!别动!”地大叫起来。她慌忙撒开手,魔杖“啪!”一声掉在地上。
亮子手上也有一只田田爸爸的白手套。他脱下这只手套来,笑着递给姗姗,姗姗立刻戴上。
那些独角卫兵一见魔杖落地,又都从地上抓起他们的武器,瞪圆了眼睛,准备猛扑上来。姗姗赶紧拣起魔杖,向他们举起来。那些家伙吓得赶紧丢下武器,规规矩矩地朝姗姗鞠躬。
姗姗高高地举着魔杖,迈开脚步。大家簇拥着她,一齐走出这栋房子。半路上跑来拦截他们的那些卫兵和打手,一看见魔杖,统统停下来,乖乖地站在一旁,朝他们鞠躬。
他们把所有的铁门都打开,把关在里边的小孩子、大孩子、叔叔、阿姨都放出来。那些人都高兴地跳着、叫着,跟在田田、姗姗、小丁阿姨、小扇子和司机叔叔的后边。队伍越来越壮大了。
他们就这样,浩浩荡荡,一直涌出“造就人才公司”的大门。
 
 
二八、72个老妖婆举行选举区长大会
 
 
到了大街上,田田问:“亮子哥哥,你们怎么知道我们给关起来了?”
亮子还没说话呢,强强就一晃大脑袋说:“老师说的。老师说,你们看,田田也不要我带着,就拉上姗姗跑了。她们肯定要上妖精老太婆的当!妖精老太婆有好多打手,头上长着角,跟你们俩一样,见了女孩子就欺负……”
亮子红了脸,他偷看了姗姗一眼,低着头,小声说:“老师是这么说的么?……”
强强一晃大脑袋说:“没错儿,老师就是这么说的!他还说,他们也像你们原来一样,一见这根小棍儿就害怕。你们带上它,准有用。可是有一样儿:那些靠着这根小棍不能改变的人,是不怕它的。他们都是些最凶恶的家伙,所以你们要准备和他们搏斗一番——你看,我们的老师什么都知道!”
姗姗问亮子:“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亮子说:“我们先找到扇子公司……”
强强抢着说:“我们在那儿没找着你们,有一个坏家伙拦住我们,我们就把他揍了一顿!”
亮子说:“是他不听魔杖的话,先咬我们的!”
强强说:“对啦,老师说不许随便打人,他咬我们,我们才揍他的。揍完了,他就不咬人了,哇哇哭,说你们已经走了,你们还用石头打了他的鼻子,打得又酸又疼。”
姗姗说:“噢,你们说的是咬咬!是不是一个又像狗又像猫的家伙?”
亮子和强强一齐回答:“对啦!”
强强接着说:“找不到你们,我们就走了。出扇子公司大门的时候,看见一辆小汽车开过来,里边坐着一个穿花衣裳的老太婆……”
姗姗纠正他说:“不是‘开’,是‘拉’,因为车是用牛牵着的。”
司机叔叔摇摇头:“不!她们可不坐牛车。”
亮子说:“这辆小汽车刚过去,后边又来了……”
强强抢着说:“后边又来了一大串小汽车。你说怪不怪——每辆车里都坐着一个穿花衣裳的老太婆,她们长得一模一样!”
姗姗说:“不怪不怪!她们是亲姐妹,一同生出来的,都是妖精!”
小丁阿姨问:“她们都跑到扇子公司干什么去了呀?”
司机叔叔说:“扇子公司围墙高、铁门厚,最安全。她们聚会总是在那儿。今天晚上她们有个特别重要的会,要选区长。这个造人公司的经理原来还说让我给她开车,去参加大会呢,一下子又要砍我的头了!”
大家都笑起来。
小丁阿姨问姗姗:“咱们怎么办?”
田田说:“咱们给小扇子找风去!”
亮子说:“对啦,老师说,跑出来以后,先给小扇子找到风,然后赶快回去。”
小扇子快活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小声对田田说:“你爸爸真好!”
姗姗拿着魔杖,还是觉得有点怕,她把魔杖递给田田。
司机叔叔说:“这事情好办!有一回我搬箱子不小心,碰松了一个瓶塞子,里边的风浆就变成气冲出来一下子,墙上挂的那些扇子就动起来,他们吸进了风,马上像鸟儿一样从墙上飞起来。扇子公司经理大发脾气,让咬咬在我身上乱咬,咬得我衣服碎成一片一片的,浑身流血。那老妖婆还说便宜找了,说要是引起爆炸,我们就都要炸成粉末了——我们现在去扇子公司弄来一瓶风浆就成了。”
小丁阿姨说:“咱们现在马上就去!”
大家呐喊一声:“好!”
他们跑到扇子公司大门口,天已经黑下来了。
大门口的卫兵比昨天夜里多得多,密密麻麻地守住大门口。他们刚一走近,那些家伙就举起武器,对准他们。可是田田扬起魔杖,一阵红光闪出来,卫兵们马上立正站好,向田田他们鞠躬。
他们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了。
到了大院墙里,司机叔叔给他们引路,去那个大房子里取风浆。他们穿过一大片小汽车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刺耳的尖叫声:“我不同意!”
几个人吃一惊,都停住脚步。
“这是什么东西叫啊?”田田问。
司机叔叔指着一道高墙说:“这小院子里头就是会议厅,那群老太婆大概正在里头开会呢!”
“里头有造人公司经理吗?”姗姗问。
司机叔叔说:“当然有她!”
姗姗从地上找了一块鹅卵石,紧紧抓在手里,对大家说:“走,进去看看!”
田田走在前边,用魔杖制服了十几个穿着盔甲的卫兵,姗姗他们一齐拥进了小院子。小丁阿姨起先想阻拦,见拦不住,也跟着进去了。
会议厅里灯光明亮。大窗户都敞开着,里边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嘿,要是不进来看看,那太可惜啦!小丁阿姨一看这场面,一点儿也不后悔他们进来看了——
屋子里,围绕着一张特大的长方形、铺着白台布的桌子,坐了一大群长得一模一样,穿着一样花连衣裙的老太婆!就连她们脚上的鞋,也都一律是银色的半高跟小皮靴,上面挂着小铃铛。你简直就没办法把她们这一个跟那一个分别出来。有两个完全这样的老太婆,那就够你惊奇的了,可是这儿坐着七十二个!
这一大群老太婆,还正吵得一塌糊涂。
“听我说!听我说!听我说!”一个老太婆敲着桌子尖声喊,“我造的扇子,把风抽得干干净净,谁买了谁倒霉!可夏天谁不想买把扇子呀?这么着,我就让全区的人都倒了霉。这个区长,当然应该让我当!”
小扇子在窗外一听,别提有多生气了。
“要说功劳,你有我的大?”另一个老太婆站起来,“我造的汽车,一开,车轱辘就掉!不光是开车的倒霉,坐车的也都倒霉!全区的人,谁不坐车?夏天坐车,冬天也得坐呀!我让他们一年四季都倒霉!你那扇子行么?哼!扇子!”
“十三姐,你可瞎胡说啦l”又一个老太婆尖叫起来,“我们新发明推广公司,早把你那个汽车给废啦!我们推广的新式‘牛牌”汽车,让坐汽车的人每天多用四个钟头,这么着,一个人就等于少活十五年!车轱辘掉倒霉呀,还是少活十五年倒霉?论功劳当区长,也轮不着你呀!”
“你放屁!”那个“ 十三姐”叫起来。
“你才放屁!”
“你们俩都放屁!”
“……”
尖叫声差点儿把会议厅的房顶给掀下来。
姗姗看得高兴,想助助兴,举起鹅卵石就要往里扔。小丁阿姨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一个老太婆站起来,看着另外那些老太婆,一句话也不说。这么一来,那些乱吵乱嚷的老太婆们反倒安静下来了。
“总有一天,我们自己也要倒霉。我们都要叫人家给打死。”这个老太婆慢慢吞吞地说,“因为我们光知道叫人家倒霉,忘了人家会反对我们。我们要做的事情是:又让他们倒大霉,永远倒霉下去,又让他们不反对我们。”
“这个老妖精是谁?”姗姗小声问司机叔叔。
司机叔叔摇摇头说:“我也分不出来。听听就知道了。”
讲到这里,那老太婆忽然激动起来:“谁这样做了呢?我!我让他们从小就不念书、不认字,让他们都变成傻瓜、白痴!我让他们都像牛马一样给咱们干活,可就是不知道反对咱们。你们谁懂这个呀!”
“我就懂!”坐在她对面一个老太婆跳起来,“我们擦皮膏制造公司造了那么多‘可口牌’橡皮膏,是为了吃的吗?不是!就是为了把全区的人嘴巴都粘起来!把他们嘴巴都粘上,他们就说不出反对我们的话来啦!”
“粘起嘴巴来有个屁用!”那老太婆撇撇嘴说,“他们还有脑袋,可以想反对我们的事,他们还有眼睛,可以偷看反对我们的书,他们还有手,可以干反对我们的勾当。我让他们得脑结石,什么都不能想,这才叫厉害呢!他们不光自己要倒一辈子霉,他们还让别人倒霉!他们能用角顶人、能骂人、能杀人、能偷别人的东西、烧别人的房子,让所有的人都倒霉!他们什么坏事都干,就是不会反对咱们,他们还给咱们办事,保护咱们!你们的卫兵不是我派去的?替你们干事儿的人那个不是我培养的?”
那一大群老太婆,让她说得目瞪口呆,会议厅里一时鸦雀无声。
“啊哈!”这老太婆看看大伙儿叫她镇住了,非常得意,“我的功劳最最最大!这个区长,笃定是我当啦!”
“不对!”忽然有一个老太婆,像挨了一刀似的尖叫起来,“你注射用的毒药,是我们医药公司给你制造出来的!”
她这么一叫,别的老太婆也像是从梦中被唤醒一样,一齐尖叫起来:“你也用‘可口牌’橡皮膏!那是我们橡皮膏制造公司造的!”
“你用的武器和盔甲都是我们兵器公司造的!”
“你们整个造人公司的房子,都是我们建筑公司给盖起来的!”
“……”
老太婆们吵成了一锅粥,她们叫得响极了,窗户外头那几个人受不了,都赶紧把自己的耳朵捂起来。
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有个老妖婆怒气冲冲地脱下一只高跟鞋,朝另一个老太婆砸过去。
这一下子,所有的老太婆都脱下自己的高跟鞋,乱扔起来。
姗姗看着,手痒难忍。她抡起胳膊,把手里那块鹅卵石朝一个老太婆的脑袋掷过去。
真巧,石头恰好砸在造人公司经理的脸上。
那老妖婆“砰”一声躺在地板上,接着又像弹簧一样跳起来,一边抹脸上的血,一边哇哇叫着扑向另一个老太婆:“好哇——你动石头啦——!”
她扑上去,一把就扯下那个老妖婆的头发。
所有的老妖婆都扭成一团,又是抓,又是咬,又是扯头发。
长方形的大桌子给掀翻了,茶杯和苹果、鸭梨满地滚。香蕉给踩得稀巴烂,香蕉皮生气了,就滑她们。这一个刚爬起来,那一个又摔倒了。
强强和亮子看得高兴,也找石头。小丁阿姨拦住他们说:“别惹麻烦,咱们赶紧带着小扇子找风去吧!”
司机叔叔说:“走,跟着我!”
 
 
二九、大爆炸
 
 
强强和亮子还有点儿舍不得离开,可是见大家都急着给小扇子找风,他们也就跟在大家后边跑起来。
田田跑在司机叔叔身边,一碰见卫队,她就把魔杖高高地举起来。卫兵一见,就向他们敬礼,给他们让开路。
谁也没小扇子心里那么着急。这些好朋友们为了给她找风,吃了那么多苦,到底能不能找到风现在还不知道。他们会拿到一瓶风浆吗?如果打开瓶子,风会自己跑出来吗?那些跑出来的风,真的会给她吸进来吗?
小扇子呆在姗姗手里,她听得见姗姗的心“不成!不成!不成!”地叫着。这叫小扇子更心慌。
黑暗里,有一滴热呼呼的水滴在小扇子身上,她听见姗姗低声叨咕:“真热!”
那么说,这个姗姗也会出汗的!
姗姗跑着,不知不觉地用手里的小扇子扇了两下。小扇子一丝风都没有。姗姗忽然明白过来:扇子没有风,这确实不好啊。可是她安慰小扇子说:“别难过,你就会有风啦!”
小扇子又难过又感激。
他们跑到那个大屋子门口,见门上挂着一把很大的铁锁。
姗姗一愣的功夫,听见小扇子低声喊:“当心!”
一个黑影扑上来,一口咬住姗姗的肩膀。
亮子飞快地跳上去,一拳打在那黑影的肚子上,黑影“嗷”地一声叫,倒在地上,接着,又蹿起来,扑向大家。原来这是咬咬!
田田举起魔杖。可是那家伙一点都不怕,窜上来咬田田的腿。强强照准咬咬的下巴狠狠踢了一脚,把他踢到一边去,亮子上去按住咬咬。小丁阿姨不知从哪儿扯出一条绳子,一放手,就把咬咬捆得牢牢的。
这时候,摇摇摆摆走过来一个胖子,他问大伙儿:“你们——在这儿——干——嘛——哪?”
姗姗一看,高兴起来:“呀,是磨科长!快给我们打开门,我们要一瓶风浆!”
“你们——带——纪念品——了吗——?”
司机叔叔说:“你少废话,快把门打开!”
磨磨蹭说:“没——纪念品——可不成——!”
亮子和强强冲上去,每人扭住他一条胳膊。司机叔叔从他衣袋里掏出一大串钥匙,打开大铁锁。
大屋子的四面墙壁上挂满了花花绿绿,各式各样的扇子。可是这些漂亮的扇子,都没有风了。大屋子的中央,像一座小山一样堆着玻璃瓶子,里边都装满了风浆。
司机叔叔小心地拿起一个瓶子,从衣袋里取出一把小折刀。他用小刀轻轻在瓶塞上扎了个小洞。
这个瓶子口立刻发出“嘶嘶”的响声。司机叔叔把瓶口对准姗姗手里的小扇子。
小扇子紧张地盯着“嘶嘶”响的瓶口。她总不相信这个瓶子会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可是……真奇怪!小扇子忽然觉得自己身上有了力气,而且,这力气像是越来越大。不一会儿,她觉得浑身是劲。她试了试,觉得自己的身体动了一下。
姗姗原来只是轻轻地捏着小扇子。后来,她的手越来越抓得紧了,因为她觉得小扇子正在从她手里滑出来,她怕小扇子会掉在地上。
“放开我,姗姗姐姐!”小扇子忽然叫了一声。
姗姗不放心地把手稍稍放松了一点儿。
没想到,小扇子鸟儿一般,一下子从她手里挣脱出去,飞到空中去了!
小扇子在头顶上盘旋着。
“小扇子有风啦!”姗姗喊。
大家一齐欢呼起来:“小扇子有风啦!小扇子有风啦!”
这时候,风充满了大屋子。墙上的几千把扇子都吸进了风,开始微微抖动着翅膀。
可是,瓶子里的风浆已经不多了。姗姗跳上去,抓起一个瓶子。
司机叔叔要拦她,已经来不及。他刚喊出一声“姗姗!”姗姗早把瓶塞拔了出来。
猛然间,就像蒸汽机车放气的声音一样,瓶口“嘶——!”一声响,瓶子自己从姗姗手里飞出去,落在地板上。它一边发出震耳的嘶声,一边在地板上滴溜滴溜转。
大家都惊呆了。
这时候,那像小山般的一堆风浆瓶子受到震动,最靠外边的一只瓶子“砰”一声响,瓶塞飞到天花板上去了。这只瓶子也发出“嘶嘶”的怪叫,向外喷气。
接着,又有一只瓶子掉了瓶塞,“嘶嘶”叫着,在地上旋转。
“不好啦!要爆炸!”站在门口的磨磨蹭,拼命想从亮子和强强手里挣脱出去。那两个却抓得更紧。
司机叔叔喊:“放开他吧!”
亮子和强强一松手,“磨磨蹭”顿时变成了“一溜烟”。他比兔子跑得还快,转眼间就无影无踪。
“别慌,赶快撤出去!”司机叔叔向大家喊。
墙上的扇子都充满了风,从钉子上挣脱下来。大屋子里好像一下子飞满了彩色的蝴蝶。
大蝴蝶一只跟着一只,从窗子里飞出去了。
大伙儿都离开大屋子。他们跑出去很远,还听得见吓人的“嘶嘶”声。
司机叔叔手里抓着那把大锁。他不向大门外跑,反而朝里边飞跑。
小丁阿姨、亮子和强强,姗姗和田田,也都紧跟在他后边。
司机叔叔跑到会议厅的院门前。那七十二个老妖婆为了争当区长,还在里边厮打呢!她们都光着脚丫子,在屋子里追来追去。脸也抓破了,鼻子也流血了,头发也抓掉了。漂亮的连衣裙都撕成一条一条地挂在身上。可是她们身体里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正打得十分起劲。
司机叔叔把会议厅院墙的铁门“砰”一声关上,在外边加上了大铁锁。他接着转身朝外喊:“马上就要爆炸了,你们快跑吧!”
只这么一嗓子,那些汽车司机、干活儿的人,连同那些穿着盔甲的卫兵,都向扇子公司大门外跑去。
小丁阿姨他们也到处跑,齐声呐喊,好让里边所有的人都逃出去。
老妖婆们吓坏了,她们也忘了要争区长,一齐从会议厅里挤出来。可是,铁门已经上了锁,墙又太高。老妖婆们嚎叫起来,她们的叫声跟“嘶嘶”的响声混在一起,别提有多热闹了。
小丁阿姨一手扯着田田,一手拉着姗姗;司机叔叔一手拉着强强,一手拉着亮子;一齐跑出扇子公司的大门。
大家跑出去还不太远,就听见:
轰——!!!隆、隆、隆、隆、隆……
这声音真大,震得故城区所有的房子都摇晃起来,玻璃哗啦哗啦响。
扇子公司爆炸了。
 
三十、小扇子的理想实现了
 
 
在他们跑出故城区的时候,后面是一片脚步声,好像有千军万马在追赶他们。
小丁阿姨惊讶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司机叔叔边跑边笑着回答说:“这是故城区所有的人,跟我们一起离开这地方啦!”
田田和姗姗一刻也没忘了小扇子。刚刚跑出扇子公司大门的时候,田田就喊:“小扇子呢?小扇子在哪儿?”
姗姗也大叫起来:“哎呀,咱们快回去找小扇子!小扇子丢啦!”
这时候,头顶上响起一个快乐的声音:“我没丢,在这儿哪!我在跟你们一起前进!”
真的,魔杖在田田手里发出金红色的亮光,它照亮了道路,也照亮了田田、姗姗、小丁阿姨、司机叔叔和亮子、强强。小扇子甚至看得见田田头上的羊角小辫和姗姗脚上的白色凉鞋。
可是他们看不清小扇子。姗姗抬头,看见上边有闪闪发亮的小星星,她觉得那就是小扇子。
“那小星星是你吗,小扇子?”姗姗问。
“是我呀,姗姗姐姐!”小扇子回答说。
田田跑得热极了,汗珠从她脸上滚下来。这时候,忽然有一阵凉风扑面吹来,田田觉得凉快极了。
“这风是你扇出来的吗,小扇子?”田田问。
“是我呀,田田!”
他们就是这样,快活地互相呼唤着,沿着那条路向前飞跑。
他们终于跑到了这条路的尽头,看见了立在路口的那个石碑。
田田朝那个石碑跑去。
小丁阿姨喊:“田田,天亮了,我们快赶路啊!”
田田边跑边喊:“我要看看那个看不清的字到底是什么!”
姗姗知道拉不住田田,她也跟着跑过去。
她们刚跑到那座石碑前边,那座石碑就晃动起来,它摇晃着,轮廓逐渐变得模糊,接着,就完全消失不见了,只有一缕灰白色的轻烟,袅袅地升上天空。
“哎呀,石碑融化啦!”田田惊奇地叫了一声。
“是的,”司机叔叔说,“故城区已经成为过去了!”
姗姗、田田和小扇子回到家里去。从这以后,小扇子在田田家,生活得非常幸福。
小扇子给田田的爸爸扇风,给田田扇风,也给珊珊扇风。可是,她还是觉得身上的风太多了,永远也用不完。她总觉得浑身是力气,她想把力气都使出来。
一个闷热的晚上,小扇子从敞开的窗户飞了出去。
她曾经从这样的窗口飞出去过一次。可那次,她刚鼓动了一下翅膀,就像被枪打中的鸟儿一样,一直坠下去。因为那时候,她一丝风也没有!
现在,情况可完全不同了!
想到这儿,小扇子快活地用力鼓动翅膀,一直向高空飞上去。
她觉得天上的小星星越来越大,颜色也越来越鲜艳。白的、蓝的、红的、绿的、黄的……各种各样颜色的星星在她身边闪耀着光芒。她在大个的星星中间穿行,像傍晚苹果园里的一只蝙蝠一样灵活。
她又向下看,下面也有小星星在闪光。那不是小星星,那是灯光。
那些灯光比天上的星星更吸引她,于是,小扇子向下面飞去。
有两颗白色的星、两颗红色的星,在地面上划过去。那是什么?地上也有流星吗?
小扇子俯冲下去,追赶那四颗流星。
啊,这不是流星,这是一辆崭新的公共汽车的车灯。汽车正在光滑的柏油路上奔驰。驾驶汽车的叔叔,小扇子认得,他就是从故城区一同跑出来的司机叔叔!
司机叔叔聚精会神地把着方向盘,额角上的汗珠滚下来。
小扇子对着司机叔叔,用力扇起来。
一阵清凉的风从窗口吹进去,司机叔叔微笑了。
“哦,是你,小扇子!”
小扇子飞向地面上一处星星最密集的地方。
这是城市里那条最热闹的大街。大街上有一座艺术宫,艺术宫里有一位魔术师。这位魔术师正忙着她的工作。她让那些来找她的成千上万的人都变得笑眯眯的。她就是小丁阿姨!
小扇子对着敞开的大窗户,用力扇起来。
一阵风掀开了雪白的、绣着玫瑰花的窗帘。小丁阿姨微微地笑了,她向窗外挥挥手,轻声说:“你好,小扇子!”
她没看见小扇子,但她准知道这是小扇子扇来的风。这位魔术师了解所有从这里拿出去的东西的秘密。
小扇子又向一座高楼飞去。
城市里排列着千百座这样的高楼,可是小扇子能一下子从高楼群里找出这座楼来。
这座大楼的高层,有一个窗户特别明亮,因为从那里发出来的不仅是电灯的光。小扇子看见里边安静地坐着几十个大哥哥、大姐姐。他们在听课。那个坐在后边,急急忙忙用铅笔记着什么的是亮子。再前边一点儿,又粗又结实的,是强强。
“那一个是她!是姗姗!”
姗姗用一只手托着下颏儿,正聚精会神地听着,像是怕漏掉一个字。她的好看的小鼻子上沁出汗珠,她也忘记了去擦。
对姗姗说来,变成一个有用的人,要比小扇子得到风还艰难得多。光是缺了什么东西,补进来就是了。可是他们脑子里还多了一些东西,这就是那可恶的妖精老太婆给他们注射进来的那块黑的硬东西。要用美好的理想、要用一点一滴的知识把它顶出去,把它融化掉。
难,但必须做到。使人们都生活得快乐、幸福的愿望在激励着她呢!
“难,但只要咬紧牙关坚持下去,就一定能够做到!”
——这是魔杖告诉她的。
这个充满智慧的魔杖,此刻正紧张地在田田爸爸的手里活动着,向那些静静听讲的人指出黑板上的公式。魔杖看见了小扇子,还向小扇子挤挤眼睛。只有他知道小扇子在窗外,并且知道小扇子在想什么。
看见田田的爸爸满头大汗,小扇子用力向屋子里扇起风来。
清凉的风充满了屋子,驱走了闷热。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微笑了。
小扇子又飞向空中。
夏夜的城市多可爱!夏夜的城市里有愉快的休息,也有紧张的劳动。有的叔叔、阿姨下班回家了,有的叔叔、阿姨刚刚走上工作岗位。
好!让休息的人休息得更愉快,让工作的人工作得更有力量吧!
小扇子这么想着,就使出全身的劲儿,向下边猛扇起来。
凉爽的风轻轻地掠过整个城市。所有的人都笑眯眯地说:“啊,好凉快的风!”
你坐在院子里跟爸爸妈妈一起乘凉,数着天上的星星的时候,不是也感觉到那股凉爽的风吗?那就是小扇子扇出来的。你们没有看到她,是因为她躲在不让你们看到她的地方。她不想让人们赞美她。
她曾经是一把没有风的扇子,现在,她有了风了。为了人们的幸福,她绝不吝惜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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